第44章滅倭團=保安團林無恙在靖海衛待了三天，把八個水師營寨走了一遍，又沿著海岸線把文登。寧海。成山三衛的墩堡看了大半。越看眉頭越緊。
靖海衛的水師戰船，八條裡頭有三條龍骨開裂，兩條帆索朽爛，真正能出海的不超過四條。
兵額冊子上寫五百，實額二百七十三，其中還有四十多個是老弱，跑不動路的。
烽堠更不像話，沿海十幾個墩臺，有一半的烽燧塌了頂，守墩的軍戶跑了大半，剩下幾個老漢帶著孫子在那守著，連火繩都點不著。
趙德勝陪著他走了這一圈，什麼話也沒說。
這位登州備倭指揮使心裡清楚，靖海衛的底子爛到什麼程度，可他是衛所官，衛所的事歸都司管，他插不上手。
林無恙這個備倭僉事名義上管著登萊二府的備倭事宜，可衛所兵是朝廷的兵，調遣要兵部點頭，他一個五品僉事能調動的，不過幾百號人。
“趙將軍，”林無恙站在成山衛的烽堠頂上，望著東邊灰濛濛的海面，“你說，若是有倭船來，咱們拿什麼擋？”
趙德勝沉默了一息。“末將手裡能動的，只有登州營的三百兵。靖海衛那邊，林大人也看到了。真來大股倭寇，末將只能帶兵上去頂，頂多久算多久。”
林無恙沒再說話。他站在烽堠上，海風灌滿袍袖，吹得人站不穩。遠處海面上空蕩蕩的，可他知道，那些倭船說來就來。
回到文登縣衙的當晚，林無恙把張文遠叫進後堂。
“張縣丞，文登縣有多少鄉紳？我是說，家裡有田有糧。說話有人聽的。”
張文遠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城東王家的王老爺，田最多，名下少說有兩千畝。城南李家的李員外，開著糧鋪和漁行，銀子有的是。還有寧海州那邊的孫家。劉家，都是世代住在此地的大戶。大人要做什麼？”
“我要錢。”林無恙說得直截了當，“要糧。”
張文遠愣了一下。“大人，朝廷沒撥銀子？”
“朝廷撥了。”林無恙把兵部的行文拿出來，上面寫著“著山東備倭僉事林無恙整飭海防，所需錢糧由山東布政使司撥付”。他把那行字指給張文遠看，“可山東布政使司的銀子從哪來？從田賦裡來。今年文登的田賦還沒收齊，布政使司那邊說‘再等等’。等什麼？等倭寇來了再給？”
張文遠把行文看了兩遍，放下。“大人是想讓鄉紳們出錢？”
“我保他們平安。”林無恙說，“倭寇來了，燒的是他們的房子，搶的是他們的糧，擄的是他們的家人。我替他們擋倭寇，他們出點錢糧，不過分吧？”
張文遠沉默了一息。
他做了二十年地方官，知道這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鄉紳們出錢可以，可出了錢就要說話，就要插手。
到時候林無恙這個僉事到底是朝廷的官，還是鄉紳的護院？
“大人，”他斟酌著開口，“鄉紳們出錢，怕是會提條件。”
“讓他們提。”林無恙語氣平平的，“只要不耽誤打倭寇，什麼條件我都接。可有一條——錢糧到了我手裡，怎麼用，我說了算。他們要是想插手軍務，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張文遠看著他。林無恙的面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跟去年冬天他剛來文登時不一樣了。
那時候他看的是賬冊，是漁稅，是縣衙的破牆。如今他看的是海，是船，是倭寇的刀。
“下官明日就去辦。”張文遠說。
第二天，文登縣衙的偏廳裡坐了七八個鄉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