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炆，”她開口，聲音放得很柔，“娘知道你為什麼生氣。”
朱允炆不吭聲。
“李有容的事，對不對？”
朱允炆猛地抬頭看她，眼眶紅得像要滴血：“娘你早就知道了？”
“前些日子就知道了。”呂氏面色平靜，“你皇祖父選了林無恙，遞了信給李景隆，曹國公府那邊已經應了。過幾日禮部就會走流程。”
“憑什麼！”朱允炆又激動起來，聲音啞著，“一個寒門探花，他憑什麼娶李家的女兒？李景隆他——他寧可把妹妹嫁給一個窮書生，也不肯嫁給我！我是皇太孫！我是——”
“你是什麼？”呂氏打斷他，語氣依舊平穩，“你是皇太孫，所以你皇祖父把李景隆叫進宮，拍著他肩膀說‘朕給你妹妹挑了個好夫婿’，李景隆就應了。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朱允炆愣住。
“意味著你皇祖父不想讓你娶李有容。”呂氏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他不信任李家，更不信任你。允炆，你皇祖父殺過多少人你知道嗎？他連自己的親外甥都容不下，何況李景隆手裡還捏著兵權。你若是娶了李有容，李家就成了外戚，外戚掌兵——你皇祖父夜裡能睡得著覺？”
朱允炆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呂氏起身走到他身邊，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她的手很瘦，掌心卻暖。
“娘知道你心裡難受。你喜歡那個丫頭，娘看得出來。可允炆，你是要做大事的人。做大事的人不能意氣用事。你皇祖父把你立為皇太孫，是頂著多少壓力你知道嗎？
你前面還有允熥——常氏的兒子，常遇春的外孫。那些淮西勳貴們嘴上不說，心裡想的都是允熥。你皇祖父硬壓著，把你扶上來，你若是因為一個女人失了分寸，你讓他怎麼想？讓那些大臣們怎麼看？”
朱允炆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
“李有容嫁不嫁林無恙，跟你的位子沒有半分關係。”呂氏收回手，站直了身子，“你皇祖父選林無恙，恰恰說明他在替你想。林無恙沒根基。沒黨羽。沒兵權，他娶了李有容，李家還是李家，可李家成不了你的威脅。你懂不懂？”
朱允炆沉默了很久。
“可是娘，”他抬起頭，聲音悶悶的，“我......我放不下。”
呂氏看了他片刻，輕輕嘆了口氣。她蹲下身來，跟兒子平視。
“允炆，娘問你一句話。你若要皇位，就不能要李有容。你若要李有容，就別要皇位。
你皇祖父為什麼把你捧上來？因為他覺得你是個能守住江山的。可你若是為了一個女人連江山都不要了——你皇祖父第一個饒不了你。你想沒想過，到時候別說李有容，連你的命都保不住？”
這話說得太重了。朱允炆的脊背僵了一瞬。
呂氏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暮色從外面湧進來，把滿地的碎瓷照得明暗交錯。
“娘這輩子什麼都不要，只盼你穩穩當當坐上那把椅子。”她背對著他，聲音很輕，“你爹走得早，你娘在這宮裡熬了二十年，每一步都踩著刀尖過來的。允炆，你要爭氣。”
朱允炆坐在繡墩上，盯著地上那些碎瓷片，看著自己的影子映在鋒利的瓷刃上，扭曲變形。
許久之後，他站起身，拂了拂袍子上的灰。
“娘，我明白了。”
呂氏回過頭來，看著他。
“林無恙就林無恙吧。”朱允炆的聲音恢復了平常的溫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皇祖父的安排，孫兒不敢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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