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他喜歡上的是她的性子，吃魚時腮幫子鼓鼓的滿足，被他偷看時耳朵紅透的羞惱，蹲在火堆旁邊等烤魚時安安靜靜的樣子。
跟曹國公府沒有半點關係。
“林公子，”李有容終於開口，聲音低低的，“你是不是覺得......我騙了你？”
“騙我什麼？”
“騙你我是誰。”她抬起頭，眼睫微微顫著，“我一直沒說我是曹國公府的。我哥說外頭的人衝的是門第，我就想著，那我不說，看看有沒有人衝我這個人來。”
林無恙看著她，忽然笑了一聲。
“那你看到了？”
李有容愣了一下。
“看到了。”林無恙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她個子不矮，可到他跟前還是矮了半個頭。
李有容抿著嘴唇，眼睛亮晶晶的。
“我起初是覺得你好看，”林無恙大大方方地說，“後來覺得你吃東西的樣子好看，說話的樣子好看，板著臉裝冷淡的樣子也好看。你姓什麼，家裡是什麼門第，關我什麼事？我林無恙窮得叮噹響，家裡二十畝薄田一個老孃，你都不嫌，我難道還嫌你出身太好？”
李有容盯著他看了好幾息，忽然別過臉去，拿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你別說了，”她聲音悶悶的，“我大哥還在外頭呢。”
“讓他聽著。”林無恙偏過頭衝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正好省得下回再試我。”
門外傳來一聲尷尬的咳嗽。
李有容嘴角翹了翹，又趕緊壓下去。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忽然輕聲說：“錦兒是我貼身丫鬟，從小跟著我的。我大哥讓她......那個樣子去找你，我不知道。我若是知道，今晚打他就不只是畫軸了。”
林無恙想起方才那間廂房裡水紅衫子的姑娘，心裡明白了七八分。他想了想，問了個一直沒想明白的問題：“那個錦兒......往後是要跟著你的？”
李有容點點頭：“陪嫁的丫鬟。府裡養她這麼多年，就是這個用場。”
“你捨得？”
“有什麼捨不得的？”李有容看著他，眼神坦蕩得不像十五歲的姑娘，“大戶人家的小姐出嫁，誰沒有幾個陪嫁丫鬟？我媽當年嫁給我爹，帶了四個。我大姐出嫁，帶了兩個。錦兒自幼跟我一起長大，她的賣身契在我手裡，往後也是靠我吃飯的人。她給我做通房，是她的本分，也是她的出路。”
林無恙聽著這話，心裡有些說不清的感觸。
他一個現代人，乍聽這種事覺得彆扭，可看李有容的神情，她說的句句都是實話，沒有半分勉強。
在這個時代，陪嫁丫鬟是規矩，是體面，也是那些自幼被買進府裡。跟著小姐長大的女孩子們唯一的依靠。
她們的一生系在小姐身上，小姐出嫁，她們跟過去做姨娘也好。做管事娘子也好，總比留在府裡被人隨意配了小廝強。
“那你呢？”林無恙問，“你願意？”
李有容沉默了一息，然後說：“錦兒性子好，穩當，知道分寸，對我也忠心。她在我跟前伺候了十年。往後我嫁了人，她陪著我，我放心。至於你——”她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裡帶著三分警告，“你要是敢欺負她，我照樣打你。”
林無恙舉起雙手：“我哪敢。”
李有容盯著他看了兩息，沒忍住，嘴角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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