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王殿下,”錢經歷把黃綾收起來,語氣硬了幾分,“下官勸您別問這麼多。朝廷的旨意,您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
下官帶了兩百兵,您府裡那幾十個護衛,真要動起手來,不好看。”
朱柏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很短促,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兩百兵。”他重複了一遍,“好大的陣仗。本王七歲封王,十四歲就藩,在荊州待了八年。
你們荊州衛的人,本王哪一個不認識?去年秋天鬧蝗災,本王開倉放糧,救的是誰家的百姓?今年春天江汛,本王帶人修堤,守的是誰家的田?”
錢經歷臉上的笑徹底沒了。“殿下,下官只是奉命行事——”
“本王知道你是奉命行事。”朱柏打斷他,語氣忽然淡了下來,“你回去告訴派你來的人,就說本王知道了。明日一早,本王自會出城赴京。”
錢經歷猶豫了一下。他看了看朱柏的面色,又看了看朱柏身後那些握緊了兵器的王府護衛,最終點了點頭。
“那下官明日一早來迎殿下。”他退後兩步,一揮手,帶著兵丁撤到了街對面,可火把還亮著,人還守著。
朱柏轉身回了王府,大門在身後合上。
他站在前廳裡,環顧了一圈。
這間廳堂他住了八年,牆上掛著他親手畫的山水,架子上擺著他校勘的典籍,案上還有他抄了一半的《道德經》。丹房那邊,爐火已經快滅了,一縷殘煙從煙囪裡飄出來。
“朱福。”
“王爺。”
“去把王妃請來。再把府裡所有的人都叫到前廳來。”
人都到齊了。
王妃吳氏站在他身側,攥著他的袖子,手指冰涼。底下站著幾十號人,有府裡的老管家。有伺候他多年的小廝。有跟著他從京師到荊州的舊僕。
一個個臉色發白,有的已經在抹眼淚了。
朱柏看了他們一圈,開口:“朝廷要我赴京。可本王知道,這一去,就回不來了。”
吳氏的手指攥得更緊了。底下有人哭出了聲。
“哭什麼。”
朱柏的聲音不高,可廳裡立刻安靜了,“本王還沒死呢。都聽好了——府裡的庫房,銀子分三份。一份留給王妃,一份你們分了,各奔前程。荊州城外的莊子,本王已經寫了契書,轉到你們名下。拿了銀子,出了這個門,就不要再回來。”
老管家撲通跪下來:“王爺,老奴不走!”
“不走也得走。”朱柏看著他,語氣不容置疑,“你跟著本王二十多年,本王不能讓你陪葬。起來,去分銀子。”
他走到案前,提筆寫了幾張紙條,遞給朱福。“這張給你,去荊州城外找周舉人,他是本王舊交,你拿這個去投奔他。
這張給你——”他一張一張分下去,每張紙條上都寫了名字和去處。那些下人跪在地上,捧著紙條,哭得說不出話來。
分完了。朱柏環顧一圈空蕩蕩的前廳,最後看了一眼身邊的吳氏。
“王妃,”他說,“你也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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