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先生，”齊泰轉過頭來看著他，“燕王早晚要反。周王被廢的時候他沒反，湘王自焚的時候他沒反，可這不代表他不會反。他只是還沒準備好。等他準備好了，朝廷再動手就晚了。如今他在明處，朝廷在暗處。趁他還沒動，先下手為強。”
黃子澄沉默了片刻。“那告發的人，找誰？”
齊泰從袖中取出一張紙，展開來。“臣已經物色了一個人。燕山左護衛百戶，倪諒。”
朱允炆接過那張紙，看了一眼。紙上寫著倪諒的履歷——洪武二十三年入燕山護衛，洪武二十七年升百戶，為人貪杯好賭，在護衛里人緣不好，可手裡管著幾十號兵，知道不少燕王府的內情。
“此人可用？”朱允炆問。
“可用。”齊泰說，“他貪財。給他銀子，給他官，讓他做什麼他都肯。臣已經派人去北平接觸他了，只要他點頭，下一步就好辦。”
朱允炆把那張紙擱在案上，沒有立刻答話。
“辦。”他最終開口，聲音很平，“倪諒的事，你去辦。要銀子給銀子，要官給官。可有一條——事要密。在朝廷動手之前，不能讓燕王察覺。”
齊泰拱手應了。
黃子澄沒有再反對，可他的眉頭始終沒有鬆開。方孝孺一直在寫東西，這時候忽然抬起頭來，說了一句：“陛下，臣有一言。”
“說。”
“燕王這個人，善用兵。若逼得太急，他狗急跳牆，北平到應天千里之遙，朝廷調兵遣將，糧草轉運，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臣以為，削燕王可以，可要先做好打的準備。”
朱允炆看了他一眼。“方先生的意思是？”
“耿炳文在真定，宋忠在開平。這兩支兵，是朝廷在北邊最能打的。
臣請陛下早下旨意，命耿炳文加緊操練，命宋忠屯糧備戰。一旦北平有事，兩路夾擊，燕王腹背受敵，必敗無疑。”
朱允炆點了點頭。“準。”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日頭偏西了，金色的光從窗欞裡斜照進來，把暖閣的地面照得明晃晃的。
他望著那片光，忽然覺得心裡很踏實。
周王廢了，湘王死了，齊王。代王圈了，岷王也快了。
燕王，他四叔，他最後要收拾的一個人。這個。
朱允炆在心裡給燕王下了定論。
等他收拾完岷王，騰出手來，再把燕王的三護衛削了，把他遷到南昌去，把他手底下的將調走。兵散了，他就徹底老實了。
到那時候，他朱允炆就是太宗文皇帝。一個比肩唐太宗的明君。
齊泰應聲去的紙上寫下三個字——“太宗文”。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然後笑了一下，把紙揉成一團，丟進香爐裡。
火苗舔上紙頁，墨字在火光裡扭曲。變形。化為灰燼。
而千里之外的北平，燕王府的書房裡，朱棣坐在案後，面前攤著從應天府遞來的邸報。上面寫著周王被廢。湘王自焚。齊王被圈。代王被削的詳細經過。他看了三遍，然後合上邸報，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的光冷得像臘月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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