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車輪撞擊鐵軌的節奏單調而催眠，哐當——哐當——，像某種古老的心跳。窗外是飛速後退的北方平原，收割後的田野裸露著褐色的土地，偶爾閃過幾排光禿禿的楊樹，在黃昏的餘暉中拉出長長的影子。空氣裡瀰漫著泡麵、汗味和劣質香菸混合的複雜氣息，硬臥車廂的擁擠讓這種氣味更加濃稠。
楊夜靠在中鋪的鋪位上，右臂的繃帶下傳來持續的鈍痛。晶體能量的侵蝕沒有加劇，但也沒有好轉的跡象，像一塊冰冷的石頭嵌在血肉裡。她閉著眼睛，試圖讓自己休息一會兒。從雲南到北京，再從北京轉車前往吉林，連續幾天的奔波讓身體和精神都疲憊不堪。系統面板在意識深處安靜地懸浮著，【特殊道具製作準備】的進度條停在33%——吳邪幫忙找的第一批材料已經到位，但陰效能量載體和另一種關鍵輔料還在路上，林瀾那邊說最遲明天能送到長春。
意識在疲憊和疼痛的夾縫中漸漸模糊。
然後，她聽到了鈴聲。
很輕，很細，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直接響在腦子裡。那是一種她絕不會忘記的聲音——青銅鈴鐺的聲音，帶著某種詭異的頻率，能鑽進骨髓，攪亂神經。巴乃古樓裡那些懸掛的青銅鈴，那些能讓人產生幻覺、陷入瘋狂的古老器物……
楊夜猛地睜開眼睛。
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呼吸瞬間變得急促。她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黑色玉牌，玉牌微溫，沒有異常震動。車廂裡的燈光昏暗，其他乘客大多在休息或玩手機，對面的中鋪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正戴著耳機看平板電腦，下鋪……
她的目光落在對面下鋪。
那是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普通的灰色夾克，頭髮有些稀疏，正靠在鋪位上，手裡拿著一個小玩意兒把玩。那是一個銅鈴，只有拇指大小，表面有些粗糙的仿古花紋，像是旅遊景點隨處可見的紀念品。他漫不經心地用手指撥弄著，銅鈴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叮——
又是一聲。
很輕，幾乎被車輪的噪音淹沒。但楊夜聽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普通的鈴聲，那裡面有一種古怪的節奏，三個短促的音，一個拖長的尾音，再兩個短促的音……像某種密碼，或者召喚。
她立刻屏住呼吸，調動意識深處的系統。
【能量解析】啟動。
視野瞬間切換。車廂裡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能量場——普通乘客身上是微弱的白色生命能量，電子裝置散發著藍色的電磁波動，空氣中漂浮著稀薄的、無屬性的環境能量。而那個中年男人手中的銅鈴……
楊夜瞳孔微縮。
銅鈴表面，纏繞著幾縷極其微弱的暗紅色能量絲線。那些絲線很細，幾乎要消散，但它們的結構和頻率，與她之前在巴乃古樓裡見過的、汪家法器上殘留的能量特徵有七分相似。那不是普通的旅遊紀念品，那是一件被特殊處理過的東西，上面附著著某種陰效能量的印記。
中年男人似乎沒有察覺到她的注視。他繼續把玩著銅鈴，偶爾抬頭看看窗外，表情平靜自然，就像一個普通的出差旅客。但楊夜注意到，他的手指每次撥動銅鈴的節奏都完全一致，分毫不差。那不是無意識的動作，那是訓練過的、有目的的行為。
她的目光向下移動，看向自己這側的下鋪。
張起靈躺在那裡，閉著眼睛，呼吸平穩，像是睡著了。但楊夜知道他沒有——在硬臥這種開放且嘈雜的環境裡，他不可能真正入睡。他的右手隨意地搭在身側，距離腰間的匕首隻有十釐米。
楊夜輕輕吸了一口氣，用左手的手指，在床鋪邊緣敲擊了三下。
短，短，長。
那是他們在巴乃臨時約定的簡易訊號之一，代表“注意，有異常”。
下鋪，張起靈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睜眼，但身體已經進入了某種預備狀態——肌肉微微繃緊，呼吸節奏有了極其細微的改變。楊夜繼續盯著對面的中年男人，同時用眼角餘光觀察著張起靈的反應。
三秒鐘後，張起靈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車廂頂板上，然後自然地轉向窗外，像是剛睡醒的人在確認時間。但就在視線掃過對面下鋪的瞬間，他的目光在那個中年男人手中的銅鈴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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