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矮子走後,陸遠把那包彩屏機扛進裡屋,反鎖了門。外頭鎮上靜了,只有縫紉機還在娘屋裡響。他拉開拉鍊,摸出一臺,擰開後蓋。
螺絲是十字的,可紋路發毛,像被人拆過又擰回去。主機板上有兩處焊點發烏,旁邊還沾著一點舊膠。電池倉貼紙翹了一角,他拿指甲一挑,底下壓著另一塊標,墨色淺,是後貼的。螢幕倒是新,可裡子早就舊了。
他又連拆了三臺,毛病各不相同。一臺的按鍵縫隙裡卡著黑泥,一臺的攝像頭玻璃有細裂紋,還有一臺的螺絲型號不對,明顯是拿別的機器上拆下來的湊的。陸遠把四臺機子並排擱在燈下,慢慢吐了口氣。焊點發烏、後貼標、按鍵磨亮——三樣佔一樣就別想蒙他,前世他被人用這路貨坑過,三千塊打了水漂,還幫人數錢。鼻尖縈著一股松香混舊膠的味,跟前世那回一模一樣。他忽然笑了,笑裡沒溫度。這回,輪到他來剖別人了。
他把四臺機子挨個描下來,焊點發烏的畫個圈,後貼標的描道邊,磨亮的按鍵記上位置。合上賬簿,他心裡有了譜——要借周矮子的手,反將一軍。
他沒有聲張。第二天一早,他照常開店,把那兩臺樣機擺到櫃檯最裡頭,不標價。生意照做,買的人照來。周矮子中午來電話,問貨動沒動。陸遠笑說鎮上人認便宜,正往外推,還誇了句機子靈光。電話那頭周矮子樂,說再等等,大錢在後頭,讓他穩住。陸遠連聲應著,掛了電話,嘴角卻沉下來。
他把那本記錄攤在燈下,又描了兩筆。窗外的狗叫了一陣,他數著,恰好七聲,像給那包貨報數。
隔了一日,周矮子又來電話,語氣更熱,說省城那邊還能調貨,問陸遠要不要包圓。陸遠在電話裡笑得見牙不見眼,說周哥的貨鎮上認,先把這百來臺走完再說。掛了電話,他把包裡上百臺挨個翻了一遍。真全新的不到兩成,餘下的不是焊過主機板,就是後貼標,還有幾臺連按鍵都磨得發亮,邊角還有磕碰的舊痕。他挑出那十來臺乾淨的,單獨裝袋,貼上自己的保修標。其餘的,他一臺臺拍了照,記下串號,寫在本子上,連焊點位置都畫了草圖。忙到後半夜,燈油快熬幹,他揉了揉眼,把本子合上。
第三天,他主動給周矮子打電話,語氣比前幾回還熱乎:周哥,你那批貨鎮上搶瘋了,我這邊還能再吃五十臺,價錢照舊,你要有,我全要。
周矮子在電話裡笑出了聲:陸老弟識貨,明兒我親自送,咱們長長久久做。
陸遠等的就是這句。他先把自己那十來臺真新機,配上正規發票和保修卡,按市價賣給幾個相熟的回頭客,每臺淨賺四百多。錢進了兜,他又不聲不響,把餘下的翻新機原樣封好,連那本記錄一併收著,只等一個熱鬧的時候。
那幾日,周矮子沒再來電話,可陸遠知道,魚已經上了鉤,只等收線。他每天照常開店,照常笑,背地裡卻把那本記錄又添了幾頁,連周矮子來時的衣著、金錶、口音,都描了下來。他要在眾人面前,把這場戲,唱得明明白白。
夜裡他翻來覆去睡不著,索性起身,把那臺樣機的後蓋又擰開看了一遍。舊膠的味鑽進鼻子,他冷笑一聲,把蓋擰了回去。
週末鎮上趕集,人擠人,窄巷子裡肩膀碰肩膀。陸遠搬了張桌子擱在店門口,又拎來一桶水、一塊抹布。他把一臺翻新機當眾拆開,後蓋一擰,焊點、後貼標、磨亮的按鍵全亮在太陽底下。他拿抹布擦了擦主機板,舊膠的印子更清楚了。
圍看的人先是靜,隨後炸了鍋。賣肉的老吳伸脖子瞧,啐了一口,說怪不得便宜得邪乎,敢情是舊板子糊弄人。旁邊賣菜的胖嫂子拍大腿,說有一回差點貪便宜買了,多虧沒下手。賣早點的孫婆子也擠過來,眯著眼瞧了半天,說她家那臺舊機子前陣子也出過這毛病,修都修不好。旁邊修車攤的瘸子搭腔,說難怪周矮子前兒來他攤上問過焊槍,原來是在這兒鼓搗。人群裡噓聲一片。
人群裡有人認出這就是周矮子寄放的貨,議論聲一浪高過一浪。
正鬧著,鎮西頭一個後生擠進來,紅著臉說前天剛從周矮子手裡花九百買了臺,用了兩天就白屏。陸遠讓他把機子遞上來,當場拆開,裡頭焊點跟他本子上畫的一模一樣。那後生一跺腳,說要去縣裡告。陸遠拍他肩:不用你跑,證據我全有,所裡我交過了。
圍看的人裡頭,有個賣魚的老漢,湊上前眯眼瞧了半天,說這焊點跟他在縣城修過的一模一樣,八成是翻新。陸遠點頭,說叔說得對,這賬,所裡我報了。老漢豎大拇指,說後生,你替鎮上人堵了漏。
周矮子得到信兒趕來時,桌子前已經裡三層外三層。他擠進人群,臉一下子白了,想往裡走又縮回腳。陸遠抬頭看他,笑得平平靜靜:周哥,你這兩成新機我留下了,餘下的,你帶回去吧。鎮上人不缺心眼,你這手藝,趁早收了。
周矮子張了張嘴,沒說出話,掉頭就走,擠出人群時差點絆個跟頭。陸遠衝他背影喊了一句:周哥,往後別再來鎮上,來了我也認得你。
周矮子一走,鋪子裡外還圍著人。賣肉的老吳拍著陸遠肩膀,說小子,這回你立了大功,鎮上人記你好。陸遠笑笑,說該的。他望著周矮子消失的巷口,心裡那根弦,反倒鬆了。
老吳塞給他一根菸,他沒點,夾在耳後。鎮上的風帶著飯香,他忽然覺得,這半年的苦,沒白吃。
圍看的人散了大半,可還有幾個不肯走,圍著桌子又瞧了半天。有個賣魚的婆娘,當場從兜裡掏出個布包,說她男人上月也貪圖便宜,從外鄉人手裡買了臺,至今充不進電。陸遠接過那臺,擰開一看,焊點跟他本子上畫的一個樣。他點頭,說嬸子,這賬,所裡我一塊兒報。
這事當天傳遍半條街。陸遠把那本記錄交到鎮工商所,所裡的人翻了翻,眉頭皺起來,說要追查來源。沒過兩天,縣裡通報,省城一個翻新團伙落了網,周矮子名字也在單子上,聽說還牽出了上游的零件販子。
所裡的人臨走,拍了拍他肩,說這回你立了功,省城那頭還點了名。陸遠笑笑,說該的。他送人出門,回頭望了眼裡屋那包翻新機,心裡那筆賬,已經算到了周矮子落網的那一天。
當晚他給娘捎回兩斤五花肉,娘歡喜地燉了鍋,滿屋子油香。晴兒扒著碗,眼睛亮亮地問,哥,咱家是不是真要好了。
陸遠的鋪面反倒更旺了。人都說,陸家小子不坑人,買的踏實。那十來臺新機賺的差價,加上老主顧帶來的口碑,這一遭,他既反賺了一筆,又立住了名號。月底一算,手機這攤子比風扇多掙了小兩千。他給妹妹陸晴捎了雙白球鞋,晴兒試了又試,捨不得脫。
鞋盒是攢下的舊月餅盒,他糊了張紅紙。晴兒晚上睡覺還把鞋壓在枕頭邊,娘說這丫頭魔怔了。
夜裡,娘就著燈把那雙白球鞋翻來覆去看,鞋頭還硬挺挺的,她拿手捂了捂,說晴兒明兒穿上,上學準高興。陸遠靠在門框上,沒作聲。他想起年初那會兒,家裡連一斤肉都捨不得買,如今鞋和書包都有了,八萬的影子,總算淡了些。
。厚都月個半客散賣比,單一這。子鋪家陸問先,置裝添要裡所後往說,板拍走臨任主。卡修保張了刻又,音過試臺臺一,通靈小的穩最批了挑遠陸。賬記鄉下便方,機配要都勤外個來十裡所說,門上尋任主的社用信上鎮,日幾過沒
。廢會手,了久拿,手燙,錢的人坑,條一信他。好寫張張一卡修保把只,腔搭不遠陸。蒙就蒙能,頭年這說,傻他笑人有。截一低城縣比還錢價,手出才過試臺臺一,細都誰比子機挑遠陸。貨問來也廠小個幾上鎮,後之單那社用信
。了來也煩麻,來起剛聲名可
。揮發題借要人有齊不保,事子檔那子矮週可,查怕不,全齊續手己自,數有裡心遠陸。貨的上不對號串批一了查縣鄰說聽又來後,晃街條那店機手往人的所商工見看人有是先。怪點有聲風上鎮,日幾那
。貨的裡店你查名點,報舉了接們我。吧主店家這是,遠陸:數個了唸,子本開翻人年中的頭領。的服制穿個兩來下,三鬥偏輛了停口門,點盤正他晚傍天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