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2003:從負債少年到首富》第27章 手機浪潮(1)

作者:明眸皓齒的韓君·7小時前

零三年夏天,鎮上忽然颳起一陣手機風。

陸遠蹲在長途車站門口啃涼饅頭,三個小夥子並排走過去,腰裡都彆著翻蓋手機。其中一個把蓋子地掀開,拖長了調子喊一聲,聲音脆得能驚飛樹上的麻雀。另兩個跟著笑,把手機在手裡轉著圈。陸遠看了幾眼,把饅頭渣拍進河裡。他認得那三個人,都是鎮上開小賣部的,上個月還用著傳呼機,這月就全換了翻蓋的。

最熱鬧的是鎮東頭辦喜事那家。新郎官腰裡別的翻蓋機一響,滿院子都靜下來聽他兩聲,那派頭比穿新西裝還管用。陸遠從人縫裡擠過去,心裡記下一筆,這玩意兒今年就是臉面,就是硬通貨。

鎮上小學門口也變了樣。放學時,接孩子的家長裡,有人掏出小靈通,遠遠衝孩子晃一晃,孩子就蹦著過去了。賣冰棒的瘸腿老李,也擱了臺二手的小靈通在攤邊,說孫子教的,能接訂單。一臺小機器,把整條街的精氣神都吊起來了。

鎮西頭的裁縫鋪裡,有個叫阿芸的姑娘,十七八歲,在縣城電子廠做工,攢了半年錢,就為買臺翻蓋的。有一回她來陸遠鋪子問價,一聽一千二,咬咬嘴唇走了。陸遠望著她背影,把那臺樣機的價默默記在小本上,心想等渠道再壓一壓,頭一批便宜貨,先留一臺給她。

那陣子,鎮上也有人眼紅,開了間賣二手機的鋪子,可貨雜,價也壓不下來,沒撐半月就關了板。陸遠聽了,只搖搖頭。他心裡有本賬,這行當,拼的不是誰嗓門大,是誰的貨乾淨、價實在。旁人學表象,學不去裡頭的細活。他更不急,按自己的步子,一臺臺賣,一筆筆攢。

鎮上澡堂看門的宋老頭,有一回拉住陸遠,說兒子在省城打工,一年回不來兩趟,他想湊錢買個能打電話的,省得跑郵局。陸遠記下了,挑了臺最便宜的小靈通,說等您攢夠再來,我先留著。宋老頭眼眶紅了紅,沒說話。

十八歲的身子骨已經抽高,曬得黢黑。胸口布兜裡揣著剛收的幾千塊現鈔,用橡皮筋紮成兩匝。爹陸建國的機械小廠欠了八萬,債主前陣子還堵過門。他靠著經貿會上的小風扇賺出第一桶金,又拿下了鎮上小家電代理,把貨鋪到鄰鎮,總算把窟窿填了小半。可八萬這個數,像塊石頭壓在全家頭頂,半夜翻身都能聽見娘嘆氣。

母親在家踩縫紉機,夜裡燈亮到十一二點,給人鎖褲腳、釘紐扣,掙幾毛幾塊的零頭。有回陸遠半夜起來喝水,見娘還弓著腰踩機器,線頭纏了滿手。她聽見動靜,慌忙把活計往被底下塞,說馬上睡。陸遠沒戳破,轉身出去,在院子裡站了很久。

爹陸建國的小機械鋪子,這兩日也冷清。有一晚陸遠去送錢,見爹對著牆上的欠賬單發呆,煙抽得滿屋苦。陸遠把布兜往桌上一放,說手機這攤子起來了,八萬遲早填平。陸建國抬眼,渾濁的眼裡有了點光,說遠兒,爹這輩子沒求過人,就信你一回。

妹妹陸晴還在上中學,校服洗得發白,揹帶短了一截也不肯說。有回同學笑她書包破,她回家悶頭寫作業,一個字沒提。陸遠每次回鎮,先把現鈔塞給娘,娘推三阻四,最後還是收了,轉手塞進炕蓆底下,說留著給晴兒交書本費。

有一晚,陸晴趴桌上寫作業,忽然抬頭問,哥,咱家那八萬,啥時候能還完。陸遠正理著票子,手頓了頓,說快了,哥這兩月掙的,頂原先半年。晴兒一聲,又把頭埋進書本。陸遠望著她後腦勺,把橡皮筋又緊了緊。

小靈通便宜,鎮上訊號時斷時續,年輕人嫌丟人。翻蓋的、彩屏的才是臉面。陸遠在縣城跑渠道時早看準了,這股風才剛起,後頭還有大浪。他盤算過,風扇是慢錢,手機是快錢,要填八萬,得兩頭下注。

他在鎮上老街拐角盤了間鋪面,月租三百塊,轉手把翻蓋手機和幾臺小靈通擺上櫃檯。第一批貨從省城二道販子手裡拿,一臺賺五十,頭三天賣了十九臺。錢不多,架不住流水快,一天一沓零鈔進兜,心裡踏實。

有天中午,鎮東頭賣肉的老吳進來,攥著皺巴巴的票子,要給他閨女買臺翻蓋的當嫁妝。陸遠挑了臺成色新的,又白送個軟殼。老吳樂得合不攏嘴,出門逢人就說陸家小子厚道。名聲是這麼一點點攢起來的。到月底,鋪面門口常有人探頭,問有沒有更便宜的彩屏機。

縣城那頭,批發大王錢百萬早盯上了他。早先錢百萬想收編他的渠道,派了個戴金鍊子的手下,話裡話外許好處,說跟著錢老闆一年掙縣城一套房。陸遠沒點頭。錢百萬背後站著華信的秦總,這層關係陸遠心裡有數,所以更不肯把命脈交出去。他越自己跑貨,錢百萬越眼紅,背地裡沒少使絆子。有一回,錢百萬的人故意在鄰鎮壓價甩貨,想擠垮他的點,陸遠咬牙把利潤讓出去,硬是守住了。

為找更大的貨源,陸遠跑了一趟省城。火車站後頭的小商品市場烏煙瘴氣,過道窄得側身過,牆皮掉了一半,腳底下黏糊糊的。他在三樓拐角碰見個叫老唐的二道販子,手上翻蓋機和彩屏機都有。兩人蹲在牆根討價還價,老唐咬死一臺不讓,說這價已經吐血。陸遠轉身就走,走三步被叫住。最後每臺壓下來十八塊,現鈔提貨,不開票。老唐數錢時嘆氣,說後生夠狠。

出市場時,有個瘦臉的湊上來,神秘兮兮說有批海關罰沒的彩屏機,一臺六百,不用票。陸遠瞅了瞅他袖口,擺擺手走了。前世他見過這種局,先給甜頭,再套大頭。這輩子,他寧願多花十八塊,找老唐這種有店面的。

回鎮的長途車上,他懷裡抱著紙箱子,鄰座大姐問是不是給物件買的,他笑笑沒答。車過鎮口那片荒地時,他探頭望了一眼。那片地他長租了下來,合同壓在孃的炕蓆底下。前世這塊地後來被人圈走,舊改一鬧,地價翻了幾十倍。這輩子,荒地是他的,誰也拿不走。

手機鋪的生意一天比一天旺。有回鎮中學的教導主任來挑了臺小靈通,說上課方便找人。陸遠給抹了零,又教他怎麼存號。主任走時拍他肩膀,說後生有出息。又有回,鄰鎮一個開雜貨鋪的胖嬸,騎著三輪車來,一口氣要了五臺翻蓋的,說給五個夥計配齊。陸遠給打了包,又送兩根軟繩,胖嬸樂得塞給他倆桃子。

還有個在鎮上教書的年輕女先生,攢錢給鄉下的娘買臺小靈通,說娘一個人住,怕有個頭疼腦熱叫不應人。陸遠給她挑了臺最穩的,又手把手教了半炷香的工夫。女先生走時臉紅紅的,說下回有了閒錢,還來照顧生意。

第八天傍晚,收了攤,一個瘦高個兒溜進門。那人姓周,自稱省城下來的,袖子挽著,手腕上一塊金錶晃眼。他遞來一根菸。

陸老弟,聽說你路子廣。我手上有批彩屏機,市面賣一千二,我八百五給你,乾淨貨。

陸遠沒接煙,掂了掂那臺樣機。沉手,按鍵回彈利落,螢幕亮得正。可那價格低得反常,他腦子裡那根弦一下繃緊。前世吃過的虧告訴他,天上不掉餡餅,掉下來的多半是鐵餅。

周哥,這價我吃不下整批,先拿二十臺試試水。他笑。

周矮子眼睛亮了:爽快。

二十臺拉回來,關了店門,陸遠沒急著拆。他先把十七臺擺上櫃檯當現貨,剩下三臺鎖進裡屋。頭一個星期,買的人樂顛顛回來,說機子好使,比別家便宜三百。鎮上嘴快,三天傳開,都說陸家小子店裡的彩屏機又便宜又靈。有個開理髮店的小夥,攢了倆月錢,捧著新機子非要請陸遠吃頓飯,說這是他頭一回用上彩屏的。

陸遠收了錢,面上笑,心裡卻涼了半截。太順了。前頭小賺,後頭就有人塞便宜貨,像釣魚,先給小魚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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