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煩來得比陸遠想的快。
招商滿堂的第三天,小梅急火火衝進辦公室,把手機往桌上一拍:遠哥,出事了。網上有人開了一家遠川優品的店,掛咱們的招牌賣貨,可評論區炸了,說買到的全是假貨,充電線用兩次就燒,保溫杯漏水,鞋穿三天開膠。
陸遠拿過手機翻了翻。那家店的裝修跟遠川的官方頁面幾乎一模一樣,連鎮東小商品城的實景圖都盜了去。貨卻不是遠川出的。他冷笑了一聲:周敬之手腳倒快。
小梅一愣:您怎麼知道是周敬之?
盛和的人剛在轉移資產,周敬之急著攪亂我的口碑,好讓萬客隆那邊的合作黃了。山寨店砸的是遠川的牌子,斷的是我剛搭起來的信任。陸遠把手機推回去,通知下去,組裝線和技術組全部停下手裡的活,先幹一件事,建鑑定臺。
鑑定臺設在小商品城門口。陸遠讓陶師傅帶著技術組連熬兩夜,把遠川出廠的每件貨都貼了防偽碼,碼裡連著出廠批次、組裝線編號、質檢員名字,又在小商品城門口支起長桌,擺上放大鏡和拆解工具,拉了網線,支起攝像機,每天下午開直播,當場拆貨、驗碼、比對。觀眾點名哪家店賣的貨可疑,主播就把樣品寄到鑑定臺,當場驗。
第一場直播,圍觀的人擠破了門。陸遠親自上,手裡舉著一隻被投訴的保溫杯,對著鏡頭拆:大家看,這隻杯子底下的碼,掃出來是空號。我們遠川的碼,掃出來是這批貨主人出廠記錄。空號,就是假貨。他當場把杯子剪開,內膽用的劣質塑膠,一刮一道白印。這種料,裝熱水重金屬析出,喝了傷身。賣這個的店,不是我們遠川。
直播間裡有人起鬨,說遠川自己也會以次充好。陸遠不惱,當場抽了十件在售貨,逐一驗碼,十件全是真,又把那人的賬號掛出來,問他敢不敢也亮自家貨。那人再沒吭聲。第二場直播,陸遠加測了一雙被投訴的鞋,鞋底一掰就斷,膠水是劣質的,他當場把鞋底和鞋面撕開,給鏡頭看那層薄得透光的皮。圍觀人數翻了三倍,彈幕刷滿了遠川真敢驗。
直播一播,那家山寨店的假貨被一錘定音。陸遠沒停手,順著假貨的物流單往下查,查到發貨倉在鄰省一個縣城。他讓人連夜把證據整理好,一面下架了平臺上的山寨店,一面以遠川名義向平臺方和當地監管實名舉報。
阿杰已經坐車到了鄰省那個縣城。他扮成拉貨的,在倉庫外蹲了兩天,給看門的小工遞了兩根菸,套出話來,倉庫裡堆的正是貼著遠川標的假貨,發貨單上蓋的卻是盛和的章。阿杰把發貨單拍了照,又抄了聊天記錄裡那個代號的賬號,連夜發回給陸遠。
舉報遞上去的第七天,鄰省那邊的執法動了。假店被封,倉庫被查,一摞發貨單和聊天記錄被扣。阿杰就在街對面看著,給陸遠打電話,聲音發緊:遠哥,倉庫裡翻出的聊天記錄,有個人反覆出現,代號老盛。我比對了賬號和轉賬,牽出來的是盛和的人。盛和的人在這樁假貨案裡當中間人,幫著供貨、發物流。
陸遠靠在椅背上,慢慢點頭。盛和本來就是周敬之手裡的刀,刀髒了,握刀的人也乾淨不到哪去。之前虛增流水的事還沒算清,現在又多了假貨鏈條這一筆。更關鍵的是,盛和的人親自下場做假,等於把周敬之指使的痕跡,從暗處拽到了明處。
他讓會計把倉庫牽出盛和的證據,跟鴻門宴上甩出來的虛增流水憑據,併成一份,送到了沈記者手裡。沈記者回話很快:這份料夠厚,我寫個深度稿,把假貨源頭和盛和的關係捋清楚。
當夜,他撥了老鄭的電話,把鑑定臺驗出的結果和盛和倉庫的線索,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又讓老鄭把當年陸家的舊憑據再核對一次,確保和盛和虛增流水的對得上。老鄭在電話裡嗯了兩聲,說放心,賬他閉著眼都背得出來。
第二天一早,陸遠把全隊叫到會議室,把眼下的局面攤開說。第一步,鑑定臺常態化,每週三場,場場驗貨,把遠川的信譽焊死。第二步,輿論反打,沈記者的稿子一落地,就把盛和做假的鏈條全抖出來。第三步,法律追責,假店倉庫牽出的盛和的人,一個都不放過。三步走完,周敬之想靠盛和這把刀攪局,刀先折在自己手裡。
下午,平臺方回了函,說山寨店已永久封禁,遠川的實名舉報被掛在了公示欄,官方的流量還往遠川的頁面導了一波。小梅盯著後臺的漲幅,嘖嘖稱奇,說遠哥,咱這是因禍得福。陸遠搖頭,這不是福,是理。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周敬之想用髒水潑遠川,最後潑髒的是他自己。
沈記者的深度稿出來那天,陸遠從頭讀到尾。稿子裡把假貨源頭、發貨倉、盛和中間人的轉賬記錄,一條線捋得清清楚楚,末尾點了一句:山寨店背後,疑似有規模更大的勢力在操控下沉市場的口碑。稿子一見報,省城的幾家門戶跟著轉,評論區裡全是罵聲,罵的不是遠川,是那隻看不見的黑手。
周敬之那邊果然坐不住了。風聲傳回來,說有人拿著好處去敲沈記者所在週刊的門,想把這事按下去。沈記者給陸遠回了句話:稿子已經排進紙刊,按不住了。你手裡的證據,最好再備一份,後面還有用。
陸遠把那份並好的材料又影印了兩份,一份鎖進保險櫃,一份交給了老鄭,託他轉交給上次指定的記者。他算準了,周敬之越是想捂,越說明這一刀捅到了痛處。
第二天,鄰省那邊傳來訊息,假貨案裡那個代號的盛和人員,已經被帶走問話。盛和總部連夜發了宣告,說此人是個別行為,與公司無關。陸遠看著宣告,笑出了聲。紙包不住火,盛和想撇,撇得掉嗎。倉庫的發貨單蓋著盛和的章,轉賬走的是盛和的賬,這鍋它甩不脫。
他讓會計把盛和那份宣告的截圖存進材料,標上週敬之反撲證據二。這世道,誰急誰亂,誰亂誰漏。盛和一慌,周敬之的整條線就跟著抖。
小梅進來續茶,順口說,鑑定臺今早又排了長隊,好幾個周邊鄉鎮的老闆專門開車來驗貨,說就信遠川這塊招牌。陸遠聽了,點點頭。口碑這東西,砸起來一夜,立起來卻要拿真東西一天天磨。周敬之想用假店一棍子打死遠川,沒成想,反倒幫遠川把招牌擦得更亮。
他想了想,給陶師傅去了個話,鑑定臺往後不光驗遠川的貨,鎮上正規商戶的貨也可以來驗,遠川出人出力,不收錢。陶師傅在電話那頭樂了:遠哥,你這是要把鑑定臺變成全鎮的信譽秤啊。陸遠笑,對,就是要讓所有人知道,在鎮上做生意得講規矩,誰不講,這桿秤先稱他。
傍晚收工,陸遠最後一個離開鑑定臺。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張長桌,桌上還擺著沒拆完的樣品,放大鏡壓著一張驗碼單。他忽然覺得,這桌子守的不是貨,是鎮上人的信任。信任一旦立住,周敬之再多的髒水也潑不進來。
小梅追出來,遞給他一份統計,說今天直播觀看破了五萬。陸遠接過,只回了句,明天接著驗。假店倒了,真章立了,這才有底氣跟萬客隆坐在一張桌上談。假店倉庫牽出盛和的人,盛和手腳不乾淨,坐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