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涼爽。
晚上住的小旅館,是之前住過的那家。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櫃,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畫,畫的是青邁的稻田。
窗戶開著,晚風從紗窗的縫隙裡鑽進來,帶著芭蕉葉的味道、泥土的味道、還有遠處人家燒柴的煙火氣。
今天的小旅館,隔壁很安靜,沒有奇怪的聲音了,她特地買的耳塞沒用上。
她洗了澡,換上睡衣,把揹包放在枕頭旁邊,手機壓在枕頭底下,螢幕朝下,沒有開。
她躺下來,被子拉到下巴蜷著,把自己裹成一個繭。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好,沒有夢。
離開了曼谷,那些不好的、壓抑的東西似乎都離她很遠了。
被親人殘忍抵債的回憶,一點一點地遠離了她。
還有那個人,他手掌的溫度,他嘴唇的觸感,他把她箍在懷裡緊到無法呼吸的力道,他低沉的嗓音,叫“妮妮”時尾音微微上揚的調子,他守在病床前蜷縮在沙發上的樣子,他哭著把臉埋在她掌心裡肩膀一聳一聳的樣子,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樣子,所有這一切,都隨著車輪的轉動,一點一點地退到了遠處。
不是消失了,是暫時看不見了。
對她來說,夠了。
......
第三天,大巴車沿著河道前行。
路窄窄的,一邊是河,一邊是山。
河水黃黃的,渾濁的,上面漂著水葫蘆,紫色的花一簇一簇地開在水面上,好看得不像真的。
岸邊有人撐著船,船頭尖尖的,船尾擺著幾隻水桶,桶裡是剛撈上來的魚,銀白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又沉下去了。
她看著那片河面,總覺得給她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忽然想起他之前打影片的時候,他好像也是在這種地方。
他在河道邊站著,背景是一片雨林和木屋。
他那天是不是就在這條河上?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天他很忙。
她忽然想起他那天打電話的時候,頭髮亂亂的,額前的碎髮垂下來,遮住半邊眉骨。
臉上也不知道蹭了什麼,花裡胡哨的。
但他的眼睛好亮,看著螢幕裡的她,很亮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