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他這樣的人,安東先生在桌上養了一大片。”
詩妮莎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安東先生桌上的人太多了。”
“都是用套嵌的多層身份去收買的,有些是透過離岸公司收顧問費,有些是透過親戚名下的基金會接受捐贈,有些是透過藝術品拍賣行洗一道手再送到他們手裡。”
“每一層都隔了一道甚至兩三道防火牆,查不到安東先生頭上。”
尤金微微鬆開了一些懷抱,低下頭看著她。
月光下他的湖藍色眼睛裡帶著一種近乎哀傷的光芒:“那份檢舉材料上的人確實不少,七個高階軍官,三年的流水記錄,簽名筆跡的鑑定報告......看起來鐵證如山。”
“但是,能概括全部嗎?”
夜風從冬青叢間穿過,吹動了他淺金色的髮梢。
“七個人只是安東先生這張網裡最外面的一層。”
“他們上面還有人,那些人不在材料裡。”
“而那些人的上面,還有更高的人,更隱蔽的人。”
“材料到不了那些人面前就會被攔下來。”
他看著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入水底般的沉重:“說不定連調查的人......都是安東先生的。”
詩妮莎坐在長椅上,夜風裹著冬夜的寒氣從冬青叢間穿過,但那股冷意彷彿在一瞬間滲進了她的骨頭縫裡。
她感到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像是整個人被浸泡在某種粘稠的,無法掙脫的液體中,越掙扎越往下沉。
維克托花了那麼大的力氣去搜集那份材料,三個月,三條離岸信託,七名軍官,私人秘書的簽字筆跡,層層加密的傳遞路徑,他以為只要把這些證據遞到正確的人手裡,就能撬動安東帝國的第一塊基石。
可是他不知道,那塊“正確的人”腳下的地基,也是安東澆築的。
維克托太年輕了,他在這張桌子上的時間太短了,他還沒有來得及看透這張桌子的紋理,哪些人是可以被收買的,哪些人是可以被威脅的,哪些人是看似中立實則早已被綁?在安東戰車上的。
安東在這張桌子上坐了三十多年,三十多年積累的人脈,佈局,利益交換,人情債,像一張巨大而綿密的蜘蛛網,覆蓋了每一個可能通向他的路徑。
維克托想要扳倒他,就必須在這張網之外找到一張更大的網,而那需要時間,需要資源,需要比安東更多的人脈和更深的佈局。
維克托有那個時間嗎?
詩妮莎垂下眼,沒有回答,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是對的,她知道維克托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尤金垂下眼,聲音更低了幾分,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把下一句話說出口。
片刻之後,他還是說了:“下個月......安東先生會邀請維克托先生去莫斯市以北的茲韋尼哥羅德。”
他頓了頓,“那裡不遠就是安東先生的傭兵團營地。”
詩妮莎安靜地聽著,目光沒有離開他的臉。
“那裡維克托先生的勢力很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