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沒有力氣說了。維克托看著他那張臉，收住了話頭，沒再罵下去。
高燒來得又急又猛，醫療組的人說子彈擦過肩胛骨邊緣，沒有傷到要害，但失血太多，加上傷口感染，體溫一路燒到三十九度八。
安德烈整個人陷在床鋪裡，臉色蒼白，嘴唇乾裂，燒得厲害時整個人都在痙攣，牙關咬得咯咯響。
維克托讓人把他的床從醫療帳篷挪回了自己的木屋，又叫人每天輪班守著。安德烈燒了三天，意識浮浮沉沉，偶爾睜開眼，視線也是散的，不知道在看哪裡。
第三天傍晚，他醒了。
視線花了很久才聚攏。天花板是木頭的，光線從窗子斜進來，有些刺眼。他眨了兩下，模糊的輪廓慢慢變清晰——房間裡有人，兩個，一個站在床邊，一個站在門口。
站在門口的那個是維克托。靠在門框上，手臂環?,沒什麼表情。
站在床邊的那個——
酒紅色的頭髮，紅色的裙襬，垂下來的髮梢幾乎要掃到他的手臂。
琴琺。
她怎麼來了?
安德烈花了片刻才想起來，那天過後，她再沒有來過營地。一週多了，鈴鐺聲沒有再在門口響過。他以為她不會再來了。
那她現在是來找誰的?
他轉了轉眼珠，視線從琴琺移到維克托身上。琴琺仰著頭跟維克托說了句什麼，他聽不清，但維克托低頭看了她一眼，微微點了下頭。
安德烈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點合理——她本來就是看臉的姑娘，維克托比他聰明、比他好看，哪哪兒都比他好，她來找維克托才是最正確的。
琴琺轉頭看見了睜著眼睛的他。
“哇”的一聲，眼淚就下來了。
她撲到床邊，手撐在床沿上，整個人弓著腰湊近他的臉，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語速快得像倒豆子:“安德烈你終於醒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三天!我們以為你醒不過來了!維克托說你要是今天再不醒就要送鎮上去了!”
她哭得亂七八糟，鼻尖紅紅的，眼淚流到下巴又滴到他的手背上，滾燙的一滴。
安德烈偏過頭來看她。
維克托朝床前走了兩步，看了一眼安德烈的臉色，又看了一眼琴琺哭得皺成一團的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他
朝安德烈投去一個眼神，然後退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只剩下琴琺吸鼻子的聲音。
安德烈低頭看著她的臉。她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鼻頭紅紅的，嘴唇微微腫著，這幾天沒少哭。
他看了她很久，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認真的盯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