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來沒說過喜歡她。
太難堪了。
現在去見他又會被當成什麼?
一個連姐姐都看不下去的、?皮賴臉纏著人家的女孩。姐姐拿自己去試他,試完了回來告訴她,人家沒上鉤——她就該感恩戴德地湊上去,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琴琺把毯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成一團。肚子裡空得發疼,眼前發花,可她不想動。黛伊來過,坐在床邊說了些話,她沒聽清。後來又走了。帳篷裡又剩她一個人,安安靜靜的,連風都小了。
......
蘭婭掀開簾子走出去。陽光刺得她眯了眯眼。白樺林邊,安德烈站在老地方。
他還是那身深色的衣服,站在同一棵樺樹旁邊。
這三天,他一直站在那兒。每天早上來,晚上走,像紮了根。蘭婭第一天出來跟他說“琴琺不想見你”,他沒動。第二天又去說,他還是沒動。第三天,蘭婭站在他面前,第一次覺得自己矮了半截。
蘭婭走到他面前,停下來。
“琴琺說讓你走。”
安德烈沒動。他看著蘭婭,沉默了兩拍,開口。
“為什麼。”
就三個字。不知道是在問琴琺為什麼不見他,還是在問她那天為什麼要用那種方法接近他,又或者兩者都問。
蘭婭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她忽然覺得喉嚨堵得厲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想起那天晚上自己湊上去的樣子,手搭在他?口畫圈,嘴裡說著那些話。那些話現在回想起來,每一個字都像巴掌打在她自己臉上。她拿自己當餌去試一個男人,試完了,人家紋絲不動。
她回來跟妹妹說那些話,把琴琺乾淨的感情說得像一場幼稚的衝動。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是真的做錯了事。
她攪渾了琴琺的感情。琴琺喜歡一個人,乾乾淨淨的,頭一回喜歡,什麼都不圖,什麼也不要,就是想跟他待在一起,哪怕只有一個夏天。那些笨拙的、直白的、不摻任何雜質的喜歡,被自己用最難看的方式踩了一遍。
她有什麼資格去試?她憑什麼替琴琺判斷那個人值不值得?琴琺的感情是她自己的,她沒求任何人幫忙,也沒礙著任何人。
是自己多事,是自己不放心,是自己非要插一腳。現在好了,琴琺把自己關在帳篷裡,連她這個姐姐都不願意見。
蘭婭=盯著自己的腳尖,眼眶又熱了。
“你走吧。”她說,聲音很小,沒什麼力氣,“她不想見你。”
安德烈也沒再問。他就那麼站著,背靠著樺樹,雙手垂在身側,視線越過蘭婭的肩膀,落在山坡上那片帳篷的方向。他沒有走,也沒有再說話,像是打算就那麼站到天黑,站到她想出來見他為止。
蘭婭低下頭,眼淚又掉下來,砸在腳邊的泥土裡。
她沒擦,也沒再說一個字,轉身往帳篷那邊走。啞著嗓子說了一句:“我會跟她說。”
這些日子,營地裡安靜了很多。
那個蹦蹦跳跳的身影沒有再出現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