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先回去了。”
她牽著米沙的手轉身就走。步子邁得穩，背挺得直。
走到兩家中間那截矮柵欄旁邊的時候，她的步子慢了一拍。膝蓋彎了一下，伸手想扶柵欄，但手伸出去偏了方向，指尖擦著木條滑過去。
然後整個人朝旁邊倒了下去。
卡戈爾一步跨出去，衝到她身邊的時候她已經半跪在地上了，一隻手撐著地面，另一隻手還攥著米沙的手沒鬆開。米沙被拽得蹲在旁邊，嚇得喊了一聲“媽媽”。
奧莉薇婭低著頭，頭髮垂下來遮住半張臉，肩膀一起一伏的，喘得厲害。撐著地面的那隻手在抖。
“奧莉薇婭。”
她沒抬頭，也沒說話。
卡戈爾蹲下來，一隻手從她胳膊下面穿過去，把她從地上撈起來。她整個人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但還是掙扎了一下。
“我能走。”
“你能走個屁。”
卡戈爾沒跟她廢話，另一隻手抄起她的膝彎，把她打橫抱了起來。她輕得不像話，抱在懷裡幾乎沒什麼分量。她的頭歪了一下，靠在他肩膀上，沒再掙扎了。
再低頭的時候，她已經睡過去了。頭歪在他肩膀上，淺褐色的頭髮蹭著他的下巴，呼吸打在他頸窩裡，又淺又勻。
卡戈爾抱著她站了兩拍，然後抬腳朝自己家走。米沙跟在他後面，小跑著，不敢出聲。
卡戈爾把她放到床上，動作很輕。她的頭擱在枕頭上，頭髮散開，鋪了半邊枕面。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
瘦了。顴骨顯出來了，下巴尖了。眼窩有一圈淺淺的青，嘴唇乾得起皮。輪廓褪了少女的圓潤，多了成年女人的稜角。
可躺在這兒的樣子又讓他想起從前，她睡著的時候整個人縮成一團，膝蓋蜷到?口，手攥著枕頭角。現在還是。
米沙爬上?,跪在奧莉薇婭旁邊，小手搭上她的額頭探了探。然後收回來，扯了扯被子，給她掖了掖肩。
卡戈爾看著他:“你媽經常累成這樣?”
米沙點頭:“對。這樣暈倒過好幾次了。最近才這樣的，之前都沒有。”
卡戈爾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你爸呢?就看見你媽這樣累著?”
米沙抬起頭，睜著大眼睛:“我沒有爸爸呀。”
卡戈爾的心跳漏了兩拍:“你沒有爸爸?”
米沙點頭:“對呀。”
卡戈爾愣在原地。他親眼看見她嫁人了。教堂，紅毯，白紗，那個西裝筆挺的男人。他站在最後一排，手裡拿著花。那是十年前的事。那個人呢?
他屏住呼吸:“你今年幾歲了?”
“八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