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秋月夜【完結+番外】》第38頁 錢誓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1)

作者:風箋戲筆·6小時前

錢誓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她推開門的動作很輕,玄關的鞋櫃上那瓶醋還放在早上她離開時的位置,檸檬聽到聲響從客廳裡跑出來豎著尾巴繞著她的腳踝蹭了兩圈。她彎腰摸了摸檸檬的耳朵尖,聽到廚房那邊傳來炒菜的聲響和油鍋刺啦的熱氣。沈故謙正背對著門口站在灶臺前面翻炒著什麼,圍裙系得歪了一點,鍋鏟和鐵鍋碰撞的聲響在廚房裡迴響著,混雜著油煙機低沉的轟鳴。錢誓站在廚房門口看了她幾秒,看著她微微彎著腰的背線和露出來的一截後頸,心裡那根繃了一上午的弦稍微鬆了一絲。她走過去從背後環住了沈故謙的腰,下巴擱在她肩膀上悶悶地說了一聲“回來了”。沈故謙被她從背後抱住的動作弄得鍋鏟抖了一下,偏過頭來看她:“去哪了?一上午連個訊息都沒給我發。”錢誓把臉往她肩窩裡埋了埋:“見了個人,聊了點事。”沈故謙沒有再追問只是把火關小了些,騰出一隻手覆在了錢誓環在她腰前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先吃飯吧,菜快好了。”

下午的陽光從窗戶斜照進餐廳落在餐桌一角,兩個人面對面的坐著,桌面上擺著兩菜一湯和一碟切好的水果,檸檬蹲在旁邊的椅子上仰著腦袋等著投餵。沈故謙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錢誓碗裡:“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沒睡夠?”錢誓低頭扒了一口飯含混地應了一聲“嗯”。沈故謙看著她扒飯的樣子覺得哪裡不太對勁,但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又夾了一筷青菜放在她碗邊:“多吃點青菜,別光吃肉。”錢誓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嘴角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像是被那句“別光吃肉”從某段不想被拉開的思緒裡短暫地拽了回來。她夾起那筷青菜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然後也夾了一塊排骨放到沈故謙碗裡:“你也吃。”

那天下午錢誓把碗筷洗完晾好之後沒有像平時一樣窩在沙發上看手機,而是抱著筆記型電腦坐到了客廳的茶几前面,打開了一個她很久沒有用過的兼職平臺的頁面。她註冊過那個平臺的賬號是在剛回金陵的時候用來接一些零散的翻譯和校對活的,後來跟沈故謙在一起之後生活慢慢穩定下來就沒怎麼上去看過。她把頁面上的任務列表從最新往下翻了一遍,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著,目光掃過每一條任務的描述和報酬。有一些是簡單的文件翻譯,有一些是字幕校對,還有一些是編輯類的遠端合作。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條報酬相對可觀的任務上,點進去仔細看了看要求——翻譯一本與港臺文化相關的手稿,交稿週期三週,報酬數目在她目前能接觸到的兼職裡算是不錯的。她猶豫了幾秒,點選了申請。申請提交成功的那一刻她靠在沙發靠墊上吐出一口長氣,把電腦合上放在茶几角落,抬起頭來的時候發現沈故謙正盤腿坐在沙發另一頭看著她,手裡端著一杯茶,目光裡帶著一種平靜的、像在看什麼有趣事情的好奇:“你找兼職了?”

錢誓把筆記型電腦往茶几下面推了推:“嗯,想攢點錢。”沈故謙沒有問“攢錢幹什麼”,因為錢誓說了“想攢點錢”這個說法本身就已經是一個不太需要追問的答案了。她端著茶杯喝了一口:“別太累,晚上早點睡。”錢誓點了點頭伸手把從沙發扶手上滑下來的檸檬撈到懷裡,手指穿過它的毛輕輕地順著脊背的線條往下摸。檸檬被她摸得舒服了,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尾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錢誓的手腕。沈故謙看著那一人一貓窩在沙發角落裡安靜相處的樣子,覺得這個畫面可以看很久都不會膩。她掏出手機對著那幅畫面偷偷拍了一張——錢誓低著頭側臉的線條被檯燈鍍了一層暖邊,檸檬蜷在她腿上縮成一隻毛茸茸的糰子,畫面安靜得像一幀被人精心構過圖的底片。她低頭看了看拍出來的照片,構圖不錯但光線稍微暗了一點,錢誓的側臉被燈光切割出了明暗分明的輪廓,倒是挺好看的,只是她大概不會同意被拍完發到朋友圈裡。

說到朋友圈,沈故謙回到臥室躺下來之後開啟手機劃了一下,看到林卿淺的頭像上多了一個紅點。她點進去發現是一串圖片訊息,一共四張,第一張是個側臉照。夕陽從低矮的窗戶斜射進來,落在吧檯上一隻白瓷咖啡杯的邊緣和一隻正在擦拭杯沿的手上。那隻手的手指修長動作很慢很穩,陽光把指尖照成半透明的粉橘色。照片的構圖顯然是偷拍的,角度偏下像是坐在吧檯對面某個位置悄悄舉起了手機。第二張是一隻端著咖啡杯的手的特寫,杯沿的拉花是一隻精緻的葉子圖案,手腕上繫著一條細細的紅繩。第三張是一張雪景擺拍——同一個側臉,但穿上了厚厚的白色羽絨服,站在一片覆著薄雪的空地上,背後是一排落光葉子的樹,衣領上的絨毛被風吹得微微翹起,嘴角帶著一絲被捕捉到的笑意。第四張也是一張雪景,但那個人蹲下來伸手在雪面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心,旁邊的雪地裡還有一個不完整的笑臉。每一張照片裡的“姐姐”都沒有露全臉,但每一張都足夠讓人辨認出她輪廓的柔美,尤其是在雪地裡眉眼微彎、耳朵凍紅的樣子。

林卿淺在圖片下方發了一段文字:“沈老師你看!她今天在店裡拉花給我看了,我偷偷拍的。她下班之後帶我去了那片雪地,說想看看雪能不能堆起來。我幫她拍了照片,她蹲在雪地裡畫了一顆心。她問我好不好看,我說好看。沈老師我怎麼覺得我在戀愛了。”沈故謙盯著那條訊息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每一張照片都點開放大細看了幾秒,那些構圖、光線、氛圍、被拍攝者嘴角的弧度、指尖觸碰雪面的姿態,每一個細節都散發著一種“有人在用心記錄另一個人的日常”的柔軟溫度。她越看越覺得心裡某根弦被狠狠撥了一下,四張照片裡的每一個畫面都透著一種“有人願意為你拍照並且願意被拍”的默契。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機相簿裡那幾張關於錢誓的照片——背景模糊的、光線不好的、錢誓背對著鏡頭或者側著臉顯得不耐煩的,唯一一張勉強算得上“合照”的還是那晚在路燈下面她偷偷拍的,錢誓只露出半張臉輪廓,另外半張被樹影遮住了。

沈故謙把手機舉到自己臉前面打開了前置攝像頭,對著自己拍了一張,背景是臥室的床頭燈和半個沒疊好的枕頭,畫面質感簡陋得像是某年某月某日隨手留下的生活碎片。她看了看不滿意刪掉,換了個角度讓燈光從側上方打下來把輪廓照得柔和一些又拍了一張,還是覺得跟林卿淺那些照片中間隔了一整個時代的攝影進化史。她索性點開了錢誓的聊天框,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一下打了一行字:“你以後出門能不能配合我拍點照片?”發出去之後她盯著螢幕等了三分鐘,錢誓沒有回。她又補了一條:“不用多好看,就那種夕陽下側臉端著咖啡杯的就行。”又過了兩分鐘錢誓回了一條:“你怎麼了?中彩票了?”沈故謙看著那個回覆沉默了好一會兒,把手機翻過去扣在了枕頭旁邊,朝著天花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隔壁客廳裡傳來檸檬從沙發上跳下來的輕響和錢誓踩過木地板的腳步聲。沈故謙閉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想著自己相簿裡那些模糊的側臉和模糊的背影,又想起林卿淺照片裡那個蹲在雪地裡畫心的人影,心裡的羨慕嫉妒恨像一鍋被小火慢慢燉著的湯,噗噗地冒著泡。

她翻了個身面朝著臥室門口的方向,看見錢誓正好抱著筆記型電腦從客廳走進來,彎腰把電腦放在書桌上,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剛才說的什麼拍照?”沈故謙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自己下半張臉:“沒什麼,隨便說的。”錢誓走過來坐在床沿偏頭看了她幾秒:“你是不是看到別人發照片了?”沈故謙被她說中了像是被掀了蓋子的鍋一樣熱氣騰騰地往外冒,她把被子拉下來了一點露出一雙眼睛:“林卿淺發了好多她追的那個姐姐的照片,夕陽下的、雪地裡的、拉花特寫的,每一張都好看得要命。你從來不讓我拍你,我手機裡沒幾張能看的。”

錢誓看著她那張從被窩裡露出來的半張臉和那雙寫著“我好委屈”的眼睛,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我又不會跑,你拍我幹什麼。”沈故謙把她的手從額頭上拿下來握住了:“我記錄生活。”錢誓被她那句“記錄生活”噎了一下,看著她認真又帶著幾分賭氣的表情,沉默了幾秒:“那你拍吧。不準發朋友圈。”沈故謙愣了一下然後飛快地從枕頭下面摸出手機對著床沿邊的錢誓拍了一張——錢誓坐在床邊還沒來得及調整表情,半側著臉頭髮散在肩上,檯燈的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的輪廓鑲了一圈暖色的邊。沈故謙低頭看了一眼拍出來的照片,構圖意外的還行,光線也柔和,雖然比不上林卿淺那種夕陽拉花雪地三件套,但至少是正面——錢誓沒有躲沒有擋臉沒有隻留給她一個後腦勺。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看嘴角彎了一個很大的弧度,把手機鎖屏塞回枕頭下面,朝錢誓伸出手:“好了,你繼續忙你的吧。”錢誓被她這句“繼續忙你的吧”弄得有點哭笑不得,但還是握著她的手多坐了片刻才鬆開站起來走向書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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