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秋月夜【完結+番外】》第44頁 錢誓看着她那副不知道該怎麼收場的樣子(1)

作者:風箋戲筆·14小時前

錢誓看著她那副不知道該怎麼收場的樣子,站直了身體,抱著手臂微微地仰了一下下巴,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種微妙的、介於“原來如此”和“你想得美”之間的篤定:“不可能的。我錢誓,鋼鐵直女,彎是絕對不可能彎的。”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沒有嘲諷,沒有輕蔑,只是帶著一種“你早說清楚我就不用繞這麼大一圈”的坦蕩和一種發自內心的、對自己取向的確信。沈故謙坐在原位,看著錢誓抱著手臂站在自己面前,窗外透進來的冬陽落在錢誓的側臉上把她嘴角那點弧度照得格外清楚,她心裡那團被泡了一上午的棉花忽然被一根針輕輕地戳破了,裡面的氣泡正在慢慢地、一個個地湧出來,在空氣中無聲地裂開。她攥著手機的手鬆了松,然後也站了起來,把自己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來穿上:“那行,我知道了。”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飯錢我轉你一半,你別跟我爭。”錢誓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包間的門外,站在桌邊沉默了一會兒,彎腰把她那副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筷子扶正了,然後端起面前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自言自語一般說了一句:“這小姑娘……還挺有意思的。”她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筷子把那盤還沒怎麼動的乾鍋花菜吃了大半。至於那句“彎是絕對不可能彎的”在她心裡留下的那個迴音,在那個上午的包間裡和窗外掃過街道的冬陽一起,被她妥善地收進了一個她暫時還不打算開啟檢視的抽屜裡。

第50章

沈故謙從湘菜館走回宿舍的路上,北城的冬風從她領口灌進來,吹得她那件白襯衫的領子貼上了脖頸,涼意順著脊椎往下淌。她走得很慢,步伐比平時拖沓了大約三分之一,鞋底蹭在人行道的磚面上發出細小的摩擦聲。拐進宿舍樓院門的時候門衛大爺正在看報紙,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大概是覺得她今天的背影跟昨天相比像是被人放掉了一半氣的氣球,沒有什麼值得多看一眼的地方。她推開宿舍門的時候陳勳正盤腿坐在下鋪,面前攤著一袋薯片和一本翻到一半的雜誌,聽到開門聲抬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整個人像按了暫停鍵一樣定在了那裡。

沈故謙走路的姿態跟早上出門時完全不一樣了。白襯衫的衣襬有一截從牛仔褲腰裡滑了出來沒來得及塞回去,高馬尾被她自己抓得鬆散了不少,幾縷碎髮從耳後垂下來貼在臉頰邊上,眼圈微微泛著紅,鼻尖也是紅的。她沒有說話,走到自己的床鋪前面把外套脫下來掛在床尾欄杆上,然後踢掉鞋子爬上了床鋪,側身面朝牆壁把自己蜷進了被子裡。整個過程安靜得像是被人按了靜音鍵,只有棉被和床單摩擦的窸窣聲響填補著那幾秒鐘的空白。陳勳把薯片袋子封好口放在旁邊,從上鋪邊緣探出半個腦袋往下看了幾秒,然後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怎麼了?飯沒吃好?”被子裡傳來一個悶悶的聲音:“吃了。”然後又隔了好幾秒,那個聲音添了一句,尾調被壓得又平又薄:“她說她是直的。”

陳勳愣了一瞬,然後從上鋪翻下來坐到了沈故謙床沿:“她原話怎麼說的?”沈故謙把臉從被子裡轉出來了一點露出一隻眼睛和半截鼻樑:“她說她鋼鐵直女,彎是絕對不可能彎的。”她把那句話說得很平,像是在轉述一個已經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的判決書。陳勳坐在她床沿沉默了幾秒,伸手拍了拍她被子外面那團隆起的肩膀輪廓:“你先別哭了,等我研究一下對策。”沈故謙把臉重新埋回被子裡:“我沒哭。”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裡那一層薄薄的鼻音已經出賣了她。陳勳沒有揭穿她,只是把那顆巧克力放在了她的枕頭邊:“你吃點零食補充一下糖分,我去陽臺上想一會兒。”

那天晚上沈故謙確實哭了,躲在被子裡壓著聲音哭的。她哭得不算撕心裂肺,只是那種悶悶的、持續性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怎麼都散不掉的哽咽,肩膀一抖一抖的,被子外面看不出來,但陳勳睡在下鋪能感覺到床板在輕微地顫。她哭了大概一個多小時,期間陳勳遞了兩回紙巾,第三回遞了一顆巧克力,第四回遞了一杯熱水。到了半夜兩點多的時候沈故謙終於哭累了,翻了個身用紙巾擦了擦鼻尖,啞著嗓子說了一句:“你別管我了,你睡吧。”陳勳躺回自己的床鋪上,盯著上鋪那團安靜下來的被子輪廓,在心裡默默做了一個決定。

第二天一整天沈故謙都沒有看手機。她把手機開了勿擾模式塞在枕頭底下,連充電都放在抽屜裡充,像是怕自己一開啟微信就會看到什麼讓她更加難過的訊息。陳勳看著她那副“我不看不聽不面對”的樣子,趁她去洗漱的時候偷偷打開了她的手機,找到錢誓的對話方塊看了一眼——沒有新訊息,但那條轉賬資訊還留在聊天記錄裡的某個位置,像一道還沒有癒合就被掀開看過的傷口。她鎖了屏把手機放回原處,然後在中午趁沈故謙去食堂的時候用剛加上錢誓微信的自己手機給她發了一條訊息,內容很短,只有一句話:“我是沈故謙室友,你昨天是不是跟她說了什麼特別過分的話?”發出去之後她等了一會兒,錢誓沒有立刻回覆。她也不急,把手機收進口袋轉身去食堂了。

另一邊,錢誓在湘菜館那頓飯之後回到宿舍,坐在書桌前發了一會兒呆。她把那天跟沈故謙吃飯的過程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從她拉開椅子湊過去看手機螢幕那一刻開始,到那句“彎是絕對不可能彎的”說出口收尾。每一個畫面在重放的時候都讓她覺得後頸微微發緊。她自己覆盤完那頓飯的全程之後忽然意識到,那句話她說得太絕對了。並不是說她覺得自己可能是彎的,而是“絕對”這個詞用得太過斬釘截鐵,像是一把沒有遲疑的刀切下去連刀口都是平整的,可被切的那個人呢?她回想起沈故謙當時站在包間裡穿上外套的動作——把衣襬塞進褲腰的時候手指微微在抖,拉鍊拉了兩遍才拉到位,臨走前說了句“飯錢我轉你一半”的時候聲音平穩得不太正常。那些細節在她腦子裡像照片一樣被逐張調亮、放大了看,越看越覺得胸口某個位置像被什麼東西硌著一樣,不疼但一直存在。

她開啟微信找到沈故謙的對話方塊,拇指在螢幕上方懸了好幾秒,然後打了一行字:“昨天那頓飯我說的那些話,我可能說得有點衝了。你別往心裡去。”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兩遍,覺得語氣還行,於是按了傳送。訊息旁邊出現了一個紅色感嘆號。那個感嘆號像一枚小小的圖釘一樣釘在螢幕邊緣,錢誓盯著它看了好幾秒,又試著重新發了一條“你好”,還是感嘆號。她又試了一條“我是不是被拉黑了”,依然是一個紅色的感嘆號。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靠回了椅背,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眨了眨眼,然後抬手錘了一下旁邊的牆壁,力氣不大但足夠讓牆面發出一聲悶響。常瓊正好從外面推門進來,被她那一下砸牆的動靜嚇了一跳:“你幹嘛呢?牆欠你錢了?”錢誓收回手揉了揉指節,看著常瓊沉默了幾秒,然後把從加了沈故謙微信到昨天那頓飯之間的所有事情——浴室的對視、小吃街的偶遇、項鍊照片、湘菜館包間裡的“鋼鐵直女”宣言——一股腦地倒了出來,中間停頓的地方被她自己用“然後呢”補齊了。常瓊聽完之後把手裡那杯奶茶放在桌上,看著錢誓沉默了好幾秒,然後問了一句讓她沒有想到的話:“你以前談過戀愛沒有?”

錢誓被她這個問題問得愣了一下:“沒有。”常瓊又問:“那你追過別人沒有?”錢誓又搖了搖頭。常瓊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表情裡有種很耐人尋味的東西:“那你連戀愛都沒談過,也沒喜歡過別人,你怎麼知道自己是直的?你試過跟女生談嗎?”

她這句話落下來的時候錢誓感覺自己的大腦裡確實像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像是雲層背後忽然漏出來的閃電,短暫而清晰,把某些她從來沒有認真審視過的角落照得明晃晃的——她沒有喜歡過任何男生,從小學到大學,別人議論誰長得帥的時候她只覺得這個話題跟她沒有關係,她把這歸結為“眼光高”或者“學業忙”,從來沒有想過有沒有別的可能性。可是讓她現在立刻承認自己對沈故謙有什麼特別的興趣,她又覺得這個結論像是一個還沒拼完的拼圖,邊緣對不上輪廓模糊。她張了張嘴:“我覺得我對她沒什麼特別的感覺,就是覺得這小姑娘挺有意思的,而且昨天那話確實說得不太好,傷到人家了。”

常瓊看著她那副還在努力消化卻消化不動的表情:“那你打算怎麼賠罪?”錢誓想了想:“要不……明天再約她出來賠個罪?”常瓊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略帶揶揄的篤定:“太沒誠意了。”錢誓被她那句“太沒誠意了”砸了一下,沉默了比剛才更久的一段時間,然後很輕地說了一句:“那唯一的補救方法,是不是隻能以身相許了?”她說完自己先愣了一下,像是這句話沒有經過大腦審批就從嘴裡溜出來了。常瓊看著她,咧開了一個“我可什麼都沒說”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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