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秋月夜【完結+番外】》第94頁 錢誓把手機往枕頭下面推了推(1)

作者:風箋戲筆·6小時前

錢誓把手機往枕頭下面推了推:“沒有,我看新聞呢。”

沈故謙看了她一會兒,沒有拆穿她。她翻身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然後光著腳走去洗手間洗漱了。錢誓靠在床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洗手間的門後面,把手機從枕頭下面抽出來,把那個頁面關掉,鎖了屏。她靠回枕頭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吸頂燈,聽著洗手間裡傳來的水聲,覺得自己大概是時候開始學法語了。

至少得學會怎麼念那個牧師的姓。

第92章

回金陵那天是五月初,高鐵從北城出發的時候窗外還在下小雨,過了徐州之後天就漸漸晴了,到金陵南站的時候站臺上已經鋪滿了下午的日光。沈故謙扶著錢誓走出車廂,錢誓的步子已經比出院那天利索了不少,雖然走得還是慢,但至少不需要人攙著了。檸檬被裝在貓包裡由林卿淺拎著,從出站口出來的時候那隻暹羅貓把臉貼在觀察窗上,看著外面移動的人群和車流,尾巴在包裡晃來晃去。

在金陵待了不到三天,調令就下來了。

沈故謙看到那份檔案的時候正坐在技偵辦公室裡翻一份舊卷宗。常捷玫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很奇怪的表情,像是想笑又不太敢笑,她把那份檔案放在沈故謙桌面上,說了一句“你自己看”就走了。沈故謙翻開檔案掃了兩行,然後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面上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看錯——北城市公安局發來的商調函,調金陵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技術大隊法醫主任沈故謙、技偵林卿淺赴北城工作,期限兩年。

沈故謙把那份檔案從頭到尾讀了三遍,然後把檔案合上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仰著頭看著天花板。她想起北城那間ICU病房和那把陪護椅,想起錢誓剛從手術室裡推出來時那張白得像紙的臉,想起那半個月裡她每天在走廊盡頭打電話罵人的日子。然後她又想起北城那間老居民樓五樓屋子裡被翻亂的書和那些剪報,想起那盆枯了多年的綠蘿和窗臺上落滿的灰塵。她閉上眼,把那些畫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睜開眼,站起來,把檔案收進資料夾裡,走出辦公室去找常捷玫了。

常捷玫的辦公室裡,兩個人隔著桌子對坐。常捷玫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會來”的篤定:“北城那邊點名要你,說是很久之前那個案子你在那邊的表現被他們記著了。林卿淺是跟著你去的,算是配套調令。”沈故謙坐在她對面,手指搭在桌沿上敲了兩下:“什麼時候走?”常捷玫說“下週一報到,你還有五天時間收拾”。沈故謙點了點頭,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常捷玫在後面喊了一句:“你走了這邊怎麼辦?”沈故謙頭也沒回:“小周頂著。”

小周是第二天上午知道的。沈故謙把他叫到辦公室裡,把那份調令放在他面前,然後坐在椅子上看著他把檔案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小周讀完之後的臉色從正常變成蒼白,又從蒼白變成一種被什麼東西噎住了的青灰。他把檔案放回桌面上,抬頭看著沈故謙,嘴唇動了兩下才發出聲音來:“沈姐……你走了,這邊就我一個人了?”

“你明年就刑滿釋放了。”沈故謙說,語氣很平,“在那之前,每兩個月給我寫一份報告,把這邊的情況彙總發我郵箱。案件進度、物證歸檔、實習生帶教情況,一項都不能漏。”

小周看著她那張平靜的、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的臉,沉默了幾秒。他想起自己這幾個月在沈故謙手底下被罵得狗血淋頭的日子,想起那些被退回重寫的報告和那些被打回來重新核對的存檔記錄。他又想起沈故謙在解剖室裡手把手教他怎麼看切口角度、怎麼判斷死亡時間、怎麼從一具屍體上讀出那些活著的人永遠說不出口的東西。他站在辦公室裡,低著頭看著那份調令,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沈姐。”他開口了,聲音悶悶的。

“嗯。”

“你走了之後……我要是遇到搞不定的案子怎麼辦?”

沈故謙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給我打電話。”她說,“我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除非我在解剖臺上。”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獨立幹了這麼久,該會的都會了。別老覺得自己不行。”

小周抬起頭來看著她。沈故謙的表情還是那副平靜的、像是沒什麼特別情緒的樣子,但他在她眼底看到了一點很淡的、被什麼東西壓著的光。他把那份調令攥在手裡,用力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走出了辦公室。他走到走廊拐角的地方停下來,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深吸了一口氣,朝技偵辦公室的方向走去。門關上的時候沈故謙站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看著桌面上那份被小周攥出褶痕的調令,嘴角彎了一個很小的弧度。

錢誓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正在別墅裡收拾東西。沈故謙推開門走進來的時候她正蹲在客廳地毯上把檸檬的貓糧和凍幹分裝進密封袋裡,抬頭看了她一眼。沈故謙把調令遞給她,錢誓接過去讀了一遍,然後把檔案放在茶几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貓糧碎屑,看著沈故謙:“你什麼時候走?”

“下週一。”

“那我跟你一起。”

沈故謙看著她:“你傷口還沒好全。”

“我已經能跑能跳了。”錢誓說,為了證明這一點,她在原地做了個輕微的彈跳動作,落地的時候腹部的肌肉輕微地收縮了一下,有一點點牽扯感但沒有疼。她看著沈故謙那張寫著“你別逞強”的臉,補了一句:“我請假請了這麼久,臺裡那邊早就想把我調走了,北城分局那邊正好缺人,我已經跟他們聯絡過了。”沈故謙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林卿淺是出發那天才知道自己要跟著去的。她站在支隊門口,手裡拎著一個行李箱和一個裝檸檬的貓包,臉上的表情介於興奮和茫然之間。檸檬在貓包裡把腦袋貼在觀察窗上,看著外面那棟她住了好幾個月的辦公樓漸漸變遠,尾巴在包裡甩了兩下,然後縮回去蹲好了。

上了高鐵之後林卿淺把貓包放在旁邊的座位上,拉開拉鍊讓檸檬探出半個腦袋來。檸檬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後跳出來蹲在林卿淺的膝蓋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錢誓坐在過道另一邊,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挑了挑眉:“檸檬什麼時候跟你這麼熟了?”

林卿淺摸著檸檬的耳朵尖:“沈姐在北城那段時間我照顧了它兩個星期,後來它就老往我那兒跑。”

錢誓看著檸檬在那姑娘膝蓋上縮成一團、尾巴搭在她手腕上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己走了這幾個月檸檬大概已經把沈故謙排到了第二位,而第一位現在是這個叫林卿淺的姑娘。她轉頭看了沈故謙一眼,沈故謙正低頭看手機,完全沒注意到旁邊座位上發生的事。錢誓伸手輕輕戳了一下她的腰,沈故謙抬起頭來看著她,錢誓朝林卿淺的方向偏了一下頭。沈故謙看了一眼檸檬正蜷在林卿淺腿上打呼嚕的畫面,沉默了兩秒,然後說了一句:“貓叛徒。”

關於劉郄彥,錢誓在離開之前去了一趟那家咖啡店。劉郄彥正在吧檯後面擦杯子,看到她進來的時候微微抬了一下頭。錢誓在吧檯前面坐下來,要了一杯冰美式。劉郄彥把咖啡放在她面前,靠在吧檯邊緣看著她:“要走了?”錢誓點了點頭。劉郄彥端起自己那杯已經放涼了的茶喝了一口,說了一句“那邊冷,多帶件外套”。錢誓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看著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玻璃往下淌,想起她們第一次在這家店裡坐著的那個下午,想起劉郄彥推過來的那盒紙巾和那杯溫水。她放下杯子,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放在吧檯上,推了過去。劉郄彥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是一張名片,上面印著北城分局的地址和電話。她把名片收起來放進圍裙的口袋裡,沒有多說什麼。

北城的房子是錢誓挑的。她在租房網站上刷了兩天,把目標鎖定在了城東一片新建的別墅區裡。那片別墅區在一條安靜的林蔭道盡頭,門口有崗亭和刷卡門禁,裡面是一排排獨棟的兩層小樓,樓前有草坪,樓後有院子,院子裡鋪著淺灰色的石板。錢誓帶著沈故謙去看房的那天是下午,陽光從落地窗裡鋪進來,把客廳的淺色木地板照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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