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平康坊坊口，薄霧還未徹底散盡。
方才交手留下的真元氣浪漸漸平息，幾片被震落的碎葉在泥塵中打了幾個旋兒，悄無聲息地落定。
“玄關十二竅……”
在一片近乎死寂的安靜中，沈靈芙站在歐陽婉清一旁。
她今日穿的那一身粉白相間的齊胸襦裙，外面罩著一層極薄的蟬翼輕紗，越發襯得身段玲瓏，白皙的脖頸宛如瓷器般細膩。
可此時，她那雙原本總是含著三分春水、兩分嬌俏的桃花眼，卻微微低垂著。
纖長如羽扇般的睫毛輕輕顫動，在她的眼斂下投出一小片晦暗難明的陰影 。
她的貝齒死死咬著紅唇，衣袖裡的十指早己不知不覺地攥緊，指甲幾乎陷進了溫潤的掌肉中。
曾幾何時，眼前這個男子，還只是那個整日跟在她屁股後面大獻殷勤，為她說一句好話便能暗自歡喜上好幾天的愚蠢少年。
那時候，沈靈芙頂著西海學宮西大才女的光環，是高高在上的“捕魚達人”。
她深諳綠茶的自我修養，對陳善知的示好，從來都是不拒絕、不主動、不承諾。
但只要沈靈芙稍微蹙一蹙眉頭，流露出一絲對某種奇珍異寶的喜愛，陳善知第二天便會屁顛屁顛地把東西雙手奉上。
而她只需要回一個甜甜的微笑，或者在並肩行走時，用袖口不經意地擦過他的肩膀。
留下一句，世子殿下對靈芙真好，可惜靈芙一心向學，無心旁騖。
便能讓這個大紈絝像打了雞血一樣，繼續死心塌地地為她當牛做馬。
在沈靈芙眼裡，陳善知不過是一個長得好看、家世顯赫，卻極好擺佈的掌中玩物罷了。
這種將鎮國侯府世子，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成就感，曾讓沈靈芙在無數個深夜裡暗自得意。
可現在……
看著前方長身玉立，僅憑一拳便在毫無防備之下，硬生生接下長公主一記寒霜大掌的年輕男人。
沈靈芙只覺得有一塊大石死死地壓在自己的胸口，悶得發慌，發疼。
當初那個被她視作囊中之物的少年，竟然在所有人毫無察覺的時候。
褪去了渾身的青澀與荒唐，鋒芒畢露，走到了一個連她都要仰望的高度 。
沈靈芙緩緩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早晨冰涼的空氣，將胸腔裡那股翻江倒海般的挫敗與不甘，強行壓了下去。
她微微側過頭，眼角的餘光不著痕跡地掃過身側的歐陽婉清，眼底深處掠過了一絲極淡的惋惜，以及一絲隱秘的自嘲。
說起來，倒也真是造化弄人。
之前在學宮裡時，她一首察覺到歐陽婉清對陳善知，似乎有些不同尋常的關注。
歐陽婉清是什麼人？宰相府的千金，能讓歐陽婉清高看一眼的男人，全天下也找不出幾個。
所以，沈靈芙甚至在很多場合，故意在歐陽婉清面前展現出自己和陳善知的親密，以此來刺激這位高傲的宰相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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