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牛的事鬧了三西天，林晚想了不少辦法。
限購沒用，他們就僱人排隊。實名沒用，他們就偽造身份證。林晚甚至想過搞人臉識別，但想想自己只是個擺攤的，搞那麼高階也不現實，而且顧客裡大部分是大爺大媽，你讓人家刷臉買菜，人家可能連手機都掏不明白。
她只能每天早上多帶一些菜，儘量讓排隊的每個人都能買到。但菜的量是固定的，空間裡的靈植長得再快，也得遵守基本的生長規律——今天割了韭菜，明天就得等它重新長，不可能憑空變出來。
隊伍越來越長，黃牛也越來越多。以前就金鍊子男那一撥，現在冒出來三西撥，各管各的，有時候還因為搶地盤在隊伍裡吵架。好好的菜市場，搞得跟黑市一樣。
這天早上，林晚剛到市場門口，就聽見有人在哭。
不是那種小聲的抽泣，是蹲在地上、埋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那種哭法，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周圍圍了一圈人，有人遞紙巾，有人拍肩膀安慰，有人站著看熱鬧。
林晚撥開人群擠進去，看見一個老太太蹲在地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短袖，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河床。她腳邊放著一個空空的菜籃子，籃子裡啥也沒有，就墊著一張舊報紙。
孫姐蹲在老太太旁邊，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嘆氣。看見林晚來了，孫姐站起來，湊到林晚耳邊小聲說：“這老太太排了一早上隊，眼瞅著就要輪到了，結果菜賣完了。沒搶到，哭到現在。”
林晚心裡一緊。
她往自己的攤位看了一眼，確實空空蕩蕩的，連韭菜葉子都沒剩一根。今天她帶的菜比平時多了三成，本以為夠了，沒想到隊伍比昨天又長了一大截，還沒到八點就全部售罄。
她蹲下來，跟老太太平視，聲音放得很輕：“阿姨，您別哭了，明天我給您留一份。”
老太太抬起頭，眼睛哭得通紅，嘴唇哆嗦著，聲音斷斷續續的：“我……我老伴……住院了……我就想買你那個蘿蔔……聽說能降血糖……他糖尿病好多年了，腿都爛了……我就想讓他好受一點……”
說著說著，眼淚又下來了，順著臉上的皺紋淌，一滴一滴掉在菜籃子裡。
林晚的鼻子酸了。
她想起自己在修真界的時候，有個跟她一起當雜役的師兄，也是因為買不起治傷的丹藥，腿傷拖了三年，最後爛得見骨頭，被宗門趕了出去。她那時候把自己攢了半年的功勳全給了他，讓他去買藥，但藥太貴了，那點功勳連最便宜的藥都買不起。
後來那個師兄再也沒有訊息。
林晚站起來，轉身走到攤位後面，開啟自己的帆布包翻了翻。包裡有一個保鮮盒，是她給自己留的午飯——一把生菜，準備中午炒著吃的。
她把保鮮盒拿出來，走回老太太面前，蹲下來，把保鮮盒塞進老太太手裡。
“阿姨，這裡面有一把生菜，是我自己留著吃的。您先拿回去給老伴吃，明天我一定給您留蘿蔔，兩根，不，三根。”
老太太捧著保鮮盒，淚眼模糊地看著林晚，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擠出一句：“閨女，多少錢？”
林晚搖搖頭：“不要錢，送您的。”
老太太的手抖得更厲害了，眼淚啪嗒啪嗒掉在保鮮盒的蓋子上，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最後她抱著保鮮盒站起來，朝林晚深深地鞠了一躬，彎下去的腰幾乎跟地面平行了。
林晚趕緊扶住她：“阿姨，您別這樣，我受不起。”
老太太首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嘴唇哆嗦著說了好幾聲謝謝，然後抱著保鮮盒，一步一步慢慢往市場外面走。她的背駝得很厲害，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老樹。
林晚站在原地，看著老太太的背影，眼眶也紅了。
孫姐在旁邊吸了吸鼻子，嗓門有點啞：“你這孩子，心太軟了。”
林晚沒說話，轉身開始收拾攤位。她把空盆子一個一個摞起來，把帆布包拉好拉鍊，動作比平時慢了很多，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孫姐看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小林，你這樣不行。今天送這個，明天送那個，你的菜又不是大風颳來的。而且你今天破例給了她，明天別人知道了也來找你要，你給不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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