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收攤比平時早,還不到九點菜就賣光了。孫姐回去補貨了,林晚一個人坐在攤位後面的小凳子上,把今天的收入一張一張數清楚,用橡皮筋紮好,塞進帆布包的內層。
剛把包拉好拉鍊,手機就震了。
是一條訊息,備註名是“趙敏——前公司同事”。這人她記得,在公司的時候跟她一個部門,座位就隔一排,平時見面點個頭,沒多深的交情。她離職之後兩人再沒聯絡過,林晚都快忘了聊天軟體裡還有這麼一個人。
“聽說你在菜市場擺攤呢?”
林晚看著這條訊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是因為她覺得擺攤丟人,而是因為這種“聽說”後面跟著的,通常不是什麼好話。在修真界三百年,她太瞭解這種語氣了——表面上是關心,實際上是來看熱鬧的。
她回了一個字:“嗯。”
對方秒回:“哪個菜市場啊?我正好在附近,過去看看你唄。”
林晚猶豫了一秒,還是把地址發過去了。來就來吧,反正她又不偷不搶,正大光明賣菜,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不到二十分鐘,一個穿粉色連衣裙的年輕女人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過來了。林晚差點沒認出來,趙敏以前在公司穿得挺樸素的,今天這身打扮明顯是精心準備過的——化了全妝,戴了耳環,手裡還拎著一個名牌包。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要出席什麼重要場合。
趙敏走到攤位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圈。她的目光從林晚身上掃過去,又從空蕩蕩的攤位掃過去,嘴角慢慢往上翹,笑得又甜又假。
“哎呀,你還真在這兒擺攤啊。”趙敏的聲音拔得有點高,旁邊幾個還沒散去的顧客都回頭看過來。
林晚站起來,把凳子讓給她坐:“你怎麼來了?坐會兒?”
趙敏擺擺手,沒坐,目光落在攤位上的空盆子上,語氣裡帶著那種“我很心疼你但其實我在看笑話”的味道:“林晚,你怎麼混成這樣了?你在公司好歹也是個技術骨幹,現在擺地攤,這落差也太大了吧。”
林晚笑了笑,沒接話。
趙敏看她不接茬,又加了一句:“我聽說你這菜還挺火的,網上都有人討論。但你想想,擺地攤能有啥前途?風吹日曬的,賺的錢還不夠交房租吧?”
林晚把空盆子摞好,語氣平平淡淡的:“還行,夠吃飯。”
趙敏見她這副不溫不火的樣子,有點急了。她今天是專門來看笑話的,結果笑話本人一點都不覺得好笑,那她的戲還怎麼唱?她往前走了兩步,湊近攤位,拿起一顆林晚沒來得及收走的草莓——不知道什麼時候滾到角落裡的,個頭不大,但紅得很透。
“這就是你的菜?”趙敏把草莓翻來覆去地看,“也沒什麼特別的嘛,我在超市買的那種進口草莓比這大多了。”
林晚看著她,沒說話。
趙敏把草莓放進嘴裡,咬了一口。
她的表情變化比林晚見過的任何一個顧客都快。第一秒是漫不經心,第二秒是愣住了,第三秒是瞳孔放大,第西秒是——她把草莓嚥下去,然後張著嘴,整個人像被人點了穴一樣定在那裡。
足足過了三西秒,她才回過神來,低頭看著手裡剩下的半顆草莓,嘴巴張了合,合了張,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一部連續劇。
“這個……”趙敏的聲音變了,剛才那股子陰陽怪氣全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震驚,“這個草莓……怎麼這麼好吃?”
林晚把空盆子放進帆布包裡,隨口回了一句:“可能是我種得好。”
趙敏三兩口把剩下半顆吃完,連草莓葉子都沒放過。吃完之後她盯著林晚看了好幾秒,眼神變了,不是剛才那種居高臨下的同情,而是一種林晚很熟悉的表情——她在金鍊子男臉上見過,在那些企圖打探她技術秘密的人臉上也見過。
“林晚,”趙敏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你這個菜是怎麼種的?是不是有什麼特殊的技術?你跟我說說唄。”
林晚看了她一眼,心裡跟明鏡似的。
“就是普通大棚種植,有機肥,不打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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