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溫柔地看著他,笑,說:“當然,德彪西的月光。”那是他當年為她練成的第一首古典吉他曲,沒想到此刻由哥哥彈奏出來。
哥哥挺意外,說:“這首曲子彈的人不多,你倆居然都聽過?”
兩人不說話,笑,眼裡全是對方。
曲麗笑說:“行了,別彈了,你弟又不是不會彈,你就別獻醜了。”
她問:“大哥彈得挺好的。有一首曲子——《少女的祈禱》,大哥知道嗎?”
向巍更意外了,說:“你還知道這首曲子呢?我記得向東那年寒假回來苦練過這首曲子來的?哦,我明白了!我試試,好久沒彈這首曲子了。”
向東站起來,笑著尖聲說:“那就別彈了,不該你彈的別亂彈琴。咱回去吧?天黑你看不見路。”
伸手拉她起身告辭,哥嫂聽說她兩眼視力差幾百度,也不敢留客,送下樓,叮囑她慢點兒開。
兩人一路無話,彷彿穿越時光隧道,掉進同一段往事裡。
車進院子,停在樓下,大半個月亮探出頭,她說:“今晚的月光肯定很好!”
他問:“你是不是想去散個步?”
她問:“好不好?”
他說:“當然好!你想幹什麼都好。”牽著她的手往學校走。
看門大爺還認得他們,應聲開了門。兩人手拉手,走遍校園的每個角落,一首走到全世界寂靜得彷彿只剩他們兩人,還有看不到熱鬧的星星和月亮。他在操場中央站定,擁著她跳起了舞步。她心裡奏響《少女的祈禱》,眼前出現的是坐在宿舍日光燈下,穿著寬大的淺栗灰色棉服,低著頭,細長的手指輕輕、輕輕撥弄琴絃的那個少年郎。
如果他不停下腳步,她願意就這樣和他一首晃到地老天荒。
他帶著她,晃到操場邊緣站住,擁緊她,細緻深情地吻她,遺憾地說:“可惜這兒沒有像咱學校那樣的草地!”
她無聲地笑了,羞紅了臉。
他緊緊握住她的手往家走。
大門虛掩著,兩人推門進屋,爸爸媽媽一起從客廳走出來。
媽媽問:“你倆到哪去了?向巍說你們早就回來了,幸虧你爸下去打電話看到車停在樓下,知道你們沒事。”
他大咧咧說:“我們能有啥事,就去你們學校散了會兒步而己,大驚小怪啥?”
爸爸說:“你趕緊給向巍呼機留言,說你們到家了,搞得他們都緊張了。”
她回房間裝上臺燈,調好燈光,關了日光燈,悄悄去衛生間洗漱,留他一人應付全家人的關心。
星期天中午吃完飯,爸爸媽媽送他們下樓,她開門坐上駕駛座,以為他會和爸爸媽媽依依惜別一下,沒想到他毫不遲疑地緊跟著上車。
她奇怪地問:“你咋不跟爸媽好好告個別就上車了?”
他滿不在乎地說:“跟他們有啥好告別的?我跟牢你就行了。”說完傻乎乎對著她笑。
她好氣又好笑,只得打著火,放下車窗,跟爸爸媽媽揮手告別,他只簡單地說:“你倆趕緊上去吧!有啥好送的,整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她緩緩駛出院子大門,駛離爸爸媽媽的視線,駛上通往J城的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