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可全【完結】》第23頁 邪祭重則可被視作謀逆(2)

作者:載酒行歌·9小時前

曲談心頭一凜,暗歎此人奸猾。他對前塵一概不知,而陸宵與他不睦早已人盡皆知,然而今日卻是仰仗陸宵的拜帖才得以拜見,不由讓人生疑這短短數日的流放之路上可是發生了什麼。

而今徐厚德這看似隨意的一句寒暄,輕巧地將自己劃為“故人”,不費吹灰之力,便將這兩人之間剛築起的那點信賴,來了個釜底抽薪。

曲談無視了身旁李薺訝異的目光,只淡淡道:“徐刺史慎言。談已是庶人,徐刺史這話有悖旨之嫌,縱使刺史不畏人言,我也怕陸中丞要到御前參上一本。”他話雖如此,身子卻仍慵懶地陷在狐裘裡,安然受了他這一禮。

陸宵陪在一側,沒有任何反應,就像完全沒有聽到這番對話一般。

徐厚德一計落空,訕訕低聲收氣。

“坐吧。”曲談微微頷首,吩咐道:“奉茶。”

院中多是粗使的漢子,唯有李嫂能擔此任。

徐厚德剛接過茶盞,還未沾唇,便聽曲談用那波瀾不驚的語調又道:“陋室簡陋,人手有限,招待不周了。”

徐厚德連道“不敢”,這回終於改口:“事發倉促,讓六郎受委屈了。”

曲談輕輕一哂:“不委屈。諸位待我甚是‘關照’”他眸光一轉,“好比周縣令送來的這些紅綢,便是十足地貼心。”

他話中帶刺,徐厚德卻仍是那副滴水不漏的笑模樣,倒是跟在後面的周榮臉色倏地白了。

曲談垂首輕抿茶湯,慢悠悠道:“聽我幾位小友說,懸紅綢是柳城的舊俗。正巧今日觀風俗使也在,周縣令不如為我們解說一二?”

“這、這……”周榮被點了名,神色愈發慌亂,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徐厚德。

徐厚德抬手虛按,示意他少安毋躁,自己則整了整衣袍,眼底那團和氣漸漸斂去,正色道:“周榮資歷尚淺,六郎何必為難於他。”

曲談輕笑:“徐刺史上下嘴皮一碰,可真是把我冤得不輕。”

徐厚德只作未聞,揮手示意,賀蘭垚與周榮當即躬身退下,房門合攏的剎那,光影驟暗,將室內籠在一片昏沉之中。

然而曲談這邊卻全無屏退左右的意思。徐厚德權衡片刻,終究還是起身,朝著曲談深深一揖。

陸宵當即起身退至一旁,曲談也將茶盞不輕不重地擱下:“您堂堂三品大員如此行禮,於禮不合吧。”

“臣知道,如今說什麼,恐怕都難取信於六郎。”

“徐刺史,這又不是在公堂,有話好好說便是。”曲談輕笑道。

徐厚德緩緩搖頭,面露難色:“臣實屬無奈。”

“山神祭雖乃柳城舊俗,但已停辦多年,直至三年前方才被重啟。“

徐厚德緩了緩,見曲談面無異色,接著道:“也便是江鶴明死後三月,彼時柳城遭遇山洪,沖毀良田屋舍無數之時。自那以後,山神祭便轉設在江鶴明的忌日。”

見他仍在迂迴,曲談不再周旋,徑直道破,“所以此地百姓,早已將江鶴明奉為山神了吧。”

不待徐厚德回答,曲談話鋒一轉,又道:“可我有一事不明。江鶴明死於任上時,您尚未調任營州,為何對山神祭如此諱莫如深?”

徐厚德長嘆一聲:“江鶴明被奉為山神,是民意;江鶴明之死,亦是民意。聖人曾言:‘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正是此理啊。”

“徐刺史此言,未免曲解聖人教誨。”曲談眸光一凜,語氣一沉:“若只因眾聲喧譁便可定人生死,還要國法何用?這又與暴政何異。”

徐厚德微微一怔,目光沉沉落在曲談身上,半晌才低聲道:“六郎教訓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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