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可全【完結】》第83頁 曲談遠遠地望着明陽已沉沉睡去的身影(1)

作者:載酒行歌·3小時前

曲談遠遠地望著明陽已沉沉睡去的身影。

他的阿姐明陽,在東宮自刎之後,被盛怒的至尊投入大理寺獄。至尊雖不許刑官對金枝玉葉的公主用刑,卻逼迫她親眼目睹中宮、東宮與公主別院的臣屬一個接一個遭受酷刑,逼她吐露“真相”。

在高壓的盤問之下,在血肉的腥膩之間,在極度的驚恐與憤恨之中,在從雲端墜入泥濘的落差之間,那根緊繃的弦如潰堤般就此瓦解。

承平十五年的那個冬天,終究以死了位太子,瘋了位公主,作為結束。

見明陽睡得沉了,曲談放緩腳步,一步一步走到榻邊。他跪在榻前,頭輕輕枕在被褥上,伸出手,如蜻蜓點水般碰了碰明陽露在被外的手指。見她沒有排斥,他又大著膽子,將手停留在她掌心,良久未動。

他沒有說話,沒有動作,只是靜靜地陪在明陽身邊,平靜得如同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午後。

曲談重新起身時,見喬芝的目光一動不動地落在他身上,不由有些奇怪,輕聲問道:“姐姐怎麼了?”

喬芝一邊送他出去,一邊道:“沒什麼,就是想起了一些事。”見曲談不明所以地望著她,她才想起眼前人已沒了記憶,便重新解釋道:“重陽節前,殿下您也來過一次掖庭。那時也是這樣,靜靜地陪著公主待了小半個時辰。”

“果真?”曲談下意識覺得有哪裡不同尋常。

喬芝點點頭:“殿下多是趁年節入後宮請安時才能進來。那時中秋剛過不久,奴婢見到殿下時心中意外,故而記得真切些。更何況…”

她掂量再三,終究沒把餘下的話說出口。

更何況,曲談那時陪在明陽身邊,離開時,那張常年陰鬱的面上赫然流著淚痕,叫喬芝如何能忘?只是這樣的話,她不敢說。

“更何況,那之後不久,殿下您就出事了。”喬芝在曲談的目光中,將話補完。

曲平淵為博君父信任,向來小心謹慎,端的是一副鐵面無情的做派。回京後,無論是明陽還是言子蘭,明面上他都棄之不顧、避之不及。

是什麼,讓曲平淵冒那麼大的險闖入掖庭,只為了安靜地陪明陽一時半刻?

這實在不像他的為人。

還是說,那時,曲平淵便已決心要手刃齊王,自知歸期無期。

季夏正午的光又硬又烈,任敏之站在繁茂的綠蔭下,手擋在額前,有些不耐地來回踱步。

她面向後廷方向時,遠遠能望見椒房殿的一角。眼底的煩悶與戾氣在那一瞬悄然軟化,化作綿長的悵惘。

“長御怎麼獨自在此?”

任敏之瞬時收起那片刻的脆弱,轉過身時,又是那副堅不可摧的模樣。見是曲談,她微微收斂了鋒芒,問候道:“六郎。”她頓了頓,“大理寺卿在殿中回話,讓我在外頭候著。”

曲談身後跟著侍從。任敏之摸不清這些人的來歷,何況如今在天子腳下,她自當更為慎重。

曲談見她眼下烏青愈深,道:“長御辛苦。”他一抬手,身後的近侍便留在原地。

曲談走到任敏之身側,微微偏過頭,目光鎖向重明殿方向:“姐姐替左正奔走上下,他卻一心防著姐姐,怕姐姐搶走功勞。我真是替姐姐不甘。”

“他看不上我是女人,又忌憚我父親,故而只敢在這些小事上銼磨。”

曲談頗為贊同:“姐姐看得極為明白。要我說,這等小人留在朝上,日後也只會為禍朝堂。何不趁機清理乾淨?”

任敏之不由一駭,退了一步:“你想做什麼?”

“我記得姐姐曾說要效仿我母親,守護一方安寧。可姐姐也看到了,這世道何其不公,無能昏聵者高居上位,賢良方正者沉淪下僚。”曲談頓了頓,“曲談以為,一個大理寺少卿的位置,不足以實現姐姐的壯志。既然要做,自然要做那能話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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