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話,是在點我?”
素書不卑不亢:“不敢。”他沉默了半晌,終究抬眼,聲音緩慢,如鈍刀割喉:“殿下若有心…”
曲談心房一顫。
素書盯著曲談,一字一句道:“當知郎君目有舊疾,軍中刀劍無眼,請允僕隨行照顧。”
曲談的面色在那一瞬難看到了極致。而後,便是長久的沉默。
“明日午後,東市桃花塢,去取你要的東西。”
素書目光微動,幾度猶豫,卻終沒多說什麼,只頷首離去。
“趙臨。”待素書走遠,曲談喚道。
趙臨出列,垂眼低眉。
“明日桃花塢會多備一份不記名的軍籍文書。你若想離開,便自去取,不必同我說。”
趙臨未答好與不好,只沉聲應了,便也退出書房。
曲談只覺心煩意亂,一揮手,將李薺與柴瑛也一併轟了出去。
唯有宋闌仍坐在一旁,目光望著書房之外的風景,凝眉道:“我看這二人行止雖穩當,可如今真正能幫你出入、助你行事的,唯有一個見不得光的長松。趙臨雖是陸時雨舊僕,可自營州以來,待你還算忠心。在這滿府耳目裡,矮個子裡拔高個,又何故將人趕走?”
曲談垂首擺弄著茶盞:“他對我忠心,是因為陸宵的吩咐。我信他人品,卻從不強求他人為我做事。”
他將茶盞輕輕推向宋闌:“這句話,對成棣阿兄,也一樣奏效。”
宋闌側首望向曲談,他並未猶豫,舉杯將茶湯飲下,復將茶盞置於案上。
“殿下允我一室安身,宋闌身無所長,願為殿下鞍前馬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鞍前馬後可以,赴湯蹈火便算了吧。”曲談舉起茶杯輕輕一碰,“我而今身如飄萍,一身榮辱全系他人一念。今日看似風光,明日或許就要大難臨頭。若真到了那會兒,成棣阿兄還是自己保命為上吧。”
宋闌卻神色坦然:“沉浮起落,已然看淡。在這京都裡,莫說臣子,昔年先太子、先齊王,也曾風光無限,而今不也落得滿身汙名,埋身九泉亦不得安息?”
宋闌隨口之言,卻恰恰撥中了曲談心中最敏感的那根弦。
他不敢將血淋淋的實情告訴這位看他長大的兄長,只將話頭輕輕撥開,轉而提及那樁人人諱莫如深的舊案。
他冷眼掃過窗外漸漸昏暗的天色,側首傾身,低聲道:“成棣阿兄可知,八年前東宮滅頂之禍,其中有齊王與陸玟的手筆。”
曲談以為自己的聲音已足夠平靜,可話一齣口,才驚覺那語調像是在經年的毒液中浸透了一般,沉澀而陰冷。
可叫他意外的是,宋闌面無異色,只是頗為淡定地點了點頭。
曲談不由睜大了雙眼。
“你知道?”曲談滿面不可置信。
宋闌繼續點頭,波瀾不驚:“不止我知道。贏後、先太子、明陽都知道。”
曲談脫口而出:“就瞞著我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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