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他說要讓李牙婆量不成。今日頭一件事，他來的卻是正院。
蘇銘在階下站到辰時，正院的門才開了一道縫。
一個婆子探出半張臉，手扶著門框，沒有讓開路的意思。“太太身子不適，二公子回去罷。”
“勞媽媽再通傳一聲。”蘇銘把手往前遞了遞，“為的是婉姑娘的事。”
婆子不接，也不動。“太太早交代過了。姑娘的婚事，是正院按規矩辦的，八抬大轎，正經聘禮。二公子一個庶出，內宅的事不容置喙。”
這句話背得極順，一個字都沒打絆，像提前理過的詞。
蘇銘沒退。他在階下站著。
日頭從東邊挪到中天，又從簷角移到西牆。來往的丫鬟婆子繞著他走，沒人敢搭話，也沒人敢讓他進去。中間張嬤嬤出來過一趟，手裡捧著賬冊，見了他，腳頓了頓。
“二公子還站著？”
“求媽媽再報一聲。”
“太太的意思，已經報了。”張嬤嬤把賬冊換到另一隻手上，“二公子，你是個讀書人，道理該比我們懂。姑娘的庚帖底子已經送到偏院了，男家富庶，肯要蘇家的庶女，那是蘇家的體面。”
“三十一歲的填房，兩個幼子。”
張嬤嬤臉上沒動。“二公子這話，跟誰說都一樣。”
她說完就走，沒再回頭。
等到日頭偏西，院裡終於又傳出話來。不是見，是傳。
“太太說了，”那婆子隔著半扇門，聲音不高，“二公子要是為姑娘的婚事來，就回偏院去。要是為別的來，也回偏院去。二公子是讀書人，該做的是讀書，不是站在長輩院子裡讓人看笑話。”
蘇銘又站了一刻，才轉身。
崔氏為什麼不見他，他這會兒算是想透了。見了他，就得跟他說話；說了話，就有個“駁”字可以落。她不見，只隔著一道門，一句“不容庶子置喙”，他連開口的地方都找不著。罰跪祠堂還有由頭，這一招連線口都不必給。
他朝前院走。
書房的門開著半扇。蘇秉衡在裡頭寫字，聽見腳步聲，沒抬頭。
“進來。”
蘇銘走進去，站在案前。案上一方硯，墨是新研的。
“你從正院來？”蘇秉衡筆下不停。
“是。”
“站了多久？”
“從辰時到申時。”
蘇秉衡寫完最後一筆，擱下筆，才抬眼。“你母親身子不適。”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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