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裡沒人接話。
族老看了蘇銘很久。那目光像在稱一件東西的分量。
“半月。”族老忽然開口。
崔氏抬眼。
“婚書暫押族中半月。”族老把聘單按在案上,“這半月裡不送往鄰府,婉兒的婚事,族中再議。周掌櫃,你回去告訴牙行,蘇家女兒的畫押,等我一句話。”
周麻子還要張口。
“還有,”族老沒讓他說,“這半月裡,若外面傳出一句蘇家女兒的閒話,我拿你牙行是問。”
周麻子的旗招子垂下來,躬身退了出去。
崔氏站起來,向族老行了一禮。這一禮行得很正,袖口落下的弧度一絲不亂。
“族老說的是。”她說,“兒媳照辦。”
她轉過身,目光在蘇銘臉上停了一瞬。那一眼裡沒有怒,比怒更讓人不舒服。她只說了一句:“你倒是長本事了。”便帶著婆子出了廳。
蘇銘站在原處,沒有回話。
他知道這不是贏。
半月。族老給了半月,也給了嫡母半月。半月之內,嫡母要做的只是換一個更近的人家,把日子往前挪,把生米煮成熟飯。等族老發現,事情已成,誰也沒法反悔。族老保的是蘇家的體面,不是蘇婉。
他退出廳門,在廊下站了一站,轉身沒回偏院。
蘇婉在後園井邊洗針線帕子。見他來,先把手上的水抖了抖,左右看了一眼,才低聲問:“族老怎麼說?”
“半月。”蘇銘道,“婚書暫押半月。”
蘇婉低下頭,把手裡的帕子擰乾。“半月夠她做很多事。”
“你也這麼想。”
“我早想了。”蘇婉把帕子疊好,從洗衣竹籃底下抽出一方包著的小布包,遞過來,“這個你收著。”
蘇銘開啟。裡面是兩張紙。一張是婚書的抄樣,嫡母畫印的日期、牙行的字號都記著;另一張上寫著幾行小字,是周麻子與蘇府婆子往來的時辰,幾時來討漿洗,幾時遞話,幾時約了去縣衙掛號。
“你什麼時候抄的?”
“上回正院來人給我量衣裳。”蘇婉的聲音很輕,“她量衣裳,我在旁邊看,看見婚書上畫印的位置,回來就記。牙人往來的時辰,是張婆子幫我記的。”
“你留這個做什麼?”
“留著。”蘇婉抬眼看他,眼睛很亮,“萬一有一天要對簿,光哭沒用。你讀書,我繡花,各留一隻手。”
蘇銘把那兩張紙摺好,攏進袖中。
“半月。”他說。
“半月。”蘇婉應了一聲,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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