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從袖中取出那兩張紙,一張是婚書的抄樣,一張記著牙人往來的時辰。他把兩張並著柳氏的舊契,攤在矮凳面上。
“娘,姐姐。”他說,“從今日起,族老門前我不再去候。”
柳氏抬起頭。
“老爺的書房,我也不去。”
“銘兒……”
“求過一回的,不必求第二回。”蘇銘看著那三張紙,“族老要的是蘇家的體面,我給他體面。府城縣衙張榜,案首的名字貼在縣前街的牆上,滿府城都看得見。一個案首,比十首詩壓得住這座宅子。”
柳氏張了張口:“縣試哪是那麼容易的。府城多少讀書人,考到頭髮白了還是個童生……”
“那我就考到頭髮白。”蘇銘說,“但這一回,我先考。”
蘇婉在旁邊問:“你斷定半月之內有縣試?”
“府城的縣試年年開春,我問過座師府上的門客一句,就在月底。”蘇銘把三張紙疊好,收進袖中,“剩下的日子我去問明白。要具保,我去要;要拜帖,我去寫。不必驚動府裡。”
他站起來。
“娘,往後正院再來人要什麼,你先跟我說。”
柳氏點點頭,眼圈紅著,應得卻很快。
“還有。”蘇銘轉向蘇婉,“你的庚帖,自己收好,誰問都說不在。”
蘇婉的手按在針線簍蓋上,沒有應,也沒有不認。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拍了兩下。拍得不重,卻很急,是隨手一推就能進來的那種拍法。
蘇婉起身去開門。
門外是個正院的婆子,手裡提著一盞燈籠,探頭往灶屋裡看。
“婉姑娘在呢。”婆子笑,“太太吩咐,明日請王媒婆過府坐坐,看看姑娘的八字。姑娘今晚把庚帖備出來。這一回相看的是城南劉家,正經的讀書人家,太太說……”
“勞煩嬤嬤。”
蘇銘走到門口,站在蘇婉旁邊。
“回去告訴太太,庚帖在。”
婆子一愣,還想往裡看:“那便好,那便好,那明日……”
“庚帖在,人也都在。”蘇銘說,“明日王媒婆來,先來看我。”
婆子掂量了一下他,縮回脖子,提著燈籠走了。
蘇婉把門掩上,站了一會兒。
“明日來的那個王媒婆,我認得。”她說,“張婆子提過,她是太太孃家那邊的人。城南劉家,跟崔家沾著親。”
柳氏的手一下攥緊了圍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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