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庶子,連中六元》第77章 縣案首(1)

作者:默默地墨卿·4小時前

三日轉眼就到了。

縣衙門外擠滿了人。蘇銘沒往前湊,站在街邊一棵老槐樹下。柳氏沒來,蘇婉也沒來,他只答應過母親三日不出門,卻沒答應帶她來看榜。懷裡那方木匣貼著胸口,帶鉤上一點銅鏽硌著皮膚,提醒他這一場押上了什麼。

“縣試案首,蘇府,蘇銘!”

唱名的差役把“蘇府”兩個字咬得格外重。人群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一片議論。有人問蘇府哪個蘇銘,旁邊便有人答,就是文會上吟詩的那個,偏院庶出。

蘇銘沒擠進人堆裡去看榜。名字在榜首,這一句就夠了。他低頭按了按木匣,正要轉身,人群裡忽然有人喊:“周文遠呢?周文遠第幾?”

“周文遠?十九名開外,連前二十都沒進。”

蘇銘腳步一頓。周文遠,那個在考場上借墨問他“敬字作何解”、落筆如飛的熟人,那個臨走前“嘖”了一聲的周文遠,名次遠遠落在後面。有人替他嘆氣:“也是運氣不好,撞上那道冷題,備好的文章沒對上路數。”

備好的文章沒對上路數。蘇銘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了一遍。周文遠備的那一篇,本該是踩著他寫的“主敬存誠”來的。他換了“敬以成事”的路數,周文遠那篇便落了空。透題的事,沒有人再提一個字,彷彿那場借墨問話從沒發生過。

他正要離開,身後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蘇銘。”

他回頭,族老拄著杖站在幾步外,身旁跟著兩名族中長輩。族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榜,緩緩點頭:“保結之功,老夫沒看錯人。”

蘇銘拱手:“全賴族老成全。”

“不必謙。”族老抬手止住他,“縣試案首,蘇家這一脈,幾十年沒出過了。往後你也不必再坐末席,族中應考的名錄,你的名字排在前面。”

這話是說給蘇銘聽的,也是說給在場幾個蘇家子弟聽的。有人低下頭去,有人臉上掛不住。蘇弘站在人群外,臉色很淡,沒有上前,也沒有說話,只看了蘇銘一眼,轉身走了。蘇銘沒有追,也沒有叫住他。他清楚,這一眼之後,嫡兄的賬上又多了一筆。

午後,縣裡遞來花紅與名錄,辦事的差役一路問進了蘇府門房。蘇銘剛進偏院,就被門房的人叫住,說正院那邊傳話,讓他去領。

他到了正院廊下,嫡母崔氏坐在堂上,手裡捻著沉香珠子,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案首,好本事。”崔氏把名錄往桌上一放,“到底是蘇家的血脈,沒給門楣丟臉。”

蘇銘沒有接話。他知道這句話底下還有一句。

果然,崔氏話鋒一轉:“縣裡送了花紅,按規矩是要入公賬的。名錄上寫的也是蘇府子弟,這功名,是蘇家的體面。”

蘇銘垂著眼:“花紅入公賬,依附款行事,兒子沒有異議。”

崔氏的手頓了一下,珠子停了一停。她大約是沒想到蘇銘應得這麼痛快,又補了一句:“你姐姐的婚帖,一個案首還換不動。一個案首是虛名,府裡總要替她尋個妥當人家。”

蘇銘抬起頭,看著崔氏的眼睛:“母親說的是。”

他沒有爭辯,也沒有求懇,只應了這一句,便退出了正院。走出廊下時,他聽見身後珠子重新捻動的聲音,不緊不慢,一下一下,像是在盤算下一著棋。

回到偏院,柳氏在廊下等他,見他回來,只問了一句:“中了?”

“中了,案首。”

柳氏愣了一下,隨即背過身去,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又轉回來,聲音有些啞:“那便好,那便好。”

蘇婉從屋裡出來,手裡攥著一方繡帕,看了他半晌,才小聲說:“哥,恭喜。”

蘇銘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他攤開手裡那份名錄,目光落在自己的名字上。

“蘇府子弟,蘇銘。”

不是“蘇銘”,是“蘇府子弟蘇銘”。嫡母那句話,和這份名錄上的寫法,是同一件事。她要收的,不是花紅,是這份功名本身,把他這個名字,整個收進蘇府的門風裡,抹掉他個人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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