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教跟出來，走到廊下無人處才低聲開口。
“老太爺沒讓人念那封信。”
“學生知道。”
“你讓陳六捎的那句話，我記住了。紙角那半個印，我也對過。”
蘇銘從袖中摸出一張折舊的賬頁，遞過去一角。
“三個月前，正院賬上支過一筆，程儀三十兩，付給一個外郡書商，經手人是賬房先生。紙和那封信是一處的紙。”
掌教接過去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你打算什麼時候呈？”
“朔講之後。”蘇銘把賬頁收回袖裡，“三日後那一關，我得先過。”
掌教點頭，又皺眉。
“朔講的題歷來是我收著。可這兩日，有人問起往年的舊題。”
“誰。”
“方才蘇弘走的時候，把執事叫到廊下，借了去年三份底稿去看。”
蘇銘沒說話。
他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住。
“掌教，明日出題之後，卷子能不能先封在您手裡，別交給執事謄抄。”
“你怕什麼。”
“怕題寫到紙上，送到我面前的時候，已經不是原來的題。”
掌教看了他很久，點了頭。
蘇銘往西廂去。族老方才差人傳了話，這三日他住在族學西廂，不必回偏院，柳氏那邊族中另派了人看著。
這算是把他從偏院的炭火和月例裡挪出來了。
可題是別人出的，紙是別人發的，筆也不在他手裡。
他從袖底把那張賬頁摸了摸，重新摺好。
三日後，他得先弄明白一件事，誰在替別人遞筆。
西廂在族學後院，一明一暗兩間，榻上鋪著半舊的藍布被，案上一本《禮記》一方硯，硯裡的墨早幹了。
蘇銘推門進去，第一眼落在案上。書頁邊緣裁得齊整，像是剛被人翻過。
他走過去，翻開那本《禮記》。前頭的篇目是熟的，翻到末頁，夾著一行細字。
墨色淺，是寫完隨手擱下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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