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蘇銘把桌縫裡的碎紙捻出來,收進袖中。他又繞課室走了一圈。門沒有撬痕,窗關得好好的,來人走的是門,說明昨夜散學後有人留到最晚,或者有人替他留了門。
前排一個子弟放下書,回頭看他:“我說句公道話。你自己的東西自己不收,擺在案上過夜,誰進來都能碰。族學不比偏院,門是不鎖的。”
“族學的門不鎖,誰都能進。”
“就是這個理。”
“那他進來,只翻我一張案。”
那人噎了一下,臉熱起來:“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蘇銘把袖口收緊,“多謝提點。”
“讀書人講證據。”那人抬高聲音,“你要真覺得有人下手,去告先生啊。我倒要看看,先生管不管一個庶子案上少了幾個字。”
課室裡靜了半分,幾道目光掃過來又收回去。
蘇銘沒有接這句。
他也沒有去先生那裡。那人這話聽著難聽,他卻聽出了幾分分量。
他此刻能拿出來的,只有十二片碎紙和一句“沒人看見”。執事不肯翻名冊,掌事房的人來擦過案,能站出來作證的一個也沒有。他若此刻去告,告不倒,族學裡從此只記得偏院那個庶子會告狀。
告一次倒,往後就再也站不直。
這筆賬他記下,不在這裡算。
當日下午他沒回偏院,留在課室抄。先去書庫討了幾張舊紙,把拆題的條目逐條默出來。抄到第三則時他停了一下,在頁角折了個記,提醒自己這一條原先記在札記第幾頁上。抄到掌燈,三十七則抄完。默過的經義他又補了一遍,比原來細了兩分。
新本子比原來厚。他把厚的那本壓在案下,薄的一份用紙包好,收進懷裡。
他收拾案面時,廊下過來一個人。是上回他在堂上背完那首詩後,默默把他名字記下的那個年長同窗。
那人站定,沒看他,只朝課室裡掃了一眼。
“昨晚最後走的是三房的蘇敬。”
蘇銘的手停住。
“你看清了?”
“我看見他抱著冊子出門。”那人停了停,“我沒看見他撕你的紙。這兩樁不是一回事,你聽明白。”
“我明白。”
“你昨晚丟了什麼,我也去問了,沒問著。”那人抬腳要走,又回頭,“別再問第二個人。”
蘇銘看著那人的背影拐過迴廊。
三房。崔家的女婿就是三房的老爺。他上回從賬房吳老那裡問出來的那筆“借與崔宅”,畫的也是三房這條線。今日撕他札記的,和蘇敬是不是同一隻手,還不能認死。但方向已經露出來了。
散學前,課室空出半個時辰。蘇銘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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