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不抄詩，只寫一句：府城蘇銘，三案首，文可教。
寫到第三封，他擱了筆。
“你府上，近來得罪過哪一家。”
“學生不知。”
“不知，便是知道。”裴祭酒把信吹乾，折成三折，遞給身邊的長隨，“頭一封今日就送，剩下兩封明早發。”
長隨應了，捧著信退下。
裴祭酒起身。滿席的人齊齊站起行禮，衛珩上前一步要開口稱賀，那句“裴老慧眼”還沒落地，裴祭酒已經從他面前走過去，出了門。
散了席，周硯在牆下等蘇銘。
“衛珩先走一步，走的不是前門。”他壓低聲，“他身邊那個門客往城西去了。城西是蘇府二房的地界。”
蘇銘沒停腳。上一回往城西遞話的，也是蘇府二房的門客。同一條線，第二次拉緊，落點只會往府裡走。
“還有。”周硯道，“方才席上有人出去過一趟。我認得，是蔣管事手下的人。”
蘇銘這才停了半步。廩米條子只給到這一月，蔣管事已經先動過手了。
“你先回。”他道，“若有人問我今日在哪，說不知。”
他回府學耳房。
門是開著的，屋裡點著燈。一個人背身坐在他的凳上，穿蘇府慣用的褐色短褂。桌上壓著一封信，信角壓著蔣管事那張月條。
那人聽見腳步，起身轉過來。是府裡的管事趙全。
“二少爺。”他拱了拱手，“老爺讓你明日回府一趟。”
“什麼事。”
“二老爺家的人，昨日就到了。”趙全朝桌上那封信抬了抬下巴，“信是二老爺家的門客遞來的。老爺沒拆，讓二少爺自己看。”
蘇銘把信拿起來。封皮上沒有署名，左下角蓋著一方小印，只有一個衛字。
“還有句話。”趙全低聲道，“二老爺家的人說，二少爺今日在席上出風頭，出得不是時候。這話原樣帶到。”
蘇銘沒應聲，把信拆了。
裡面不是書信，是一頁抄件。
紙角上三個字，是他自己的筆跡：冒籍案。底下一行，也是他的字：衛家旁支，去年補廩月日。
抄件的邊角還留著一道新墨，像剛抄完就送過來。
翻過背面，只有一行小字，不是他的筆跡。
“蘇公子查得細，我們抄得快。”
蘇銘把那張紙捏在指間，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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