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冊送進廩冊房第三日，歲試場期掛上了府學照壁。
蘇銘在人群外看完，正要走，被學吏叫住：“裴祭酒傳你。”
裴祭酒沒讓他坐，把一張抄本推到桌沿：“先看這個。”
蘇銘接過來，是歲試舊例。他一行行往下看，看到第七條停住了。
“附讀生歲試四等者，除名；三等者，停廩膳。”裴祭酒端著茶，“你附讀的資用、學裡的廩膳，都系在三日後這一場。”
“學生知道。”
“你知道還把賬送進廩冊房。”裴祭酒把茶盞擱下，“衛家查你名籍查了半個月，你倒送上門去。”
“學生送的是蘇府的賬。”
“你以為人家看的是賬。”裴祭酒看他一眼，“人家看的是誰抄的、誰遞的。你經手廩冊副本這一筆，那位學官記在心裡了。”
蘇銘沒接話，視線落回抄本。第八條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同鄉同姓者，避嫌分場。
他指腹在那行字上壓了壓：“先生，這行字，往年真避過？”
“避過。”裴祭酒說，“你問它做什麼。”
“學生想看看，今年避不避。”
裴祭酒盯了他半晌，從袖裡摸出一張名帖推過來：“學政衙門有位陳經歷，與我有舊。你拿我的帖子去見他，能看兩頁廩冊。看什麼，你自己拿主意。”
蘇銘收好名帖，行了一禮。
“再聽我一句。”裴祭酒在他背後說，“你爭的是規矩，可規矩是寫在人筆下的。”
出了府學大門，周硯從牆根迎上來。
“學裡傳遍了。”他壓著嗓子，“說你院試那篇指弊的策論，不是指弊，是構陷。說你為擠掉同鄉的名額，拿冒籍的事做文章，害了人家一家三口。”
蘇銘腳步沒停：“誰傳的。”
“一句一句往外冒，找不出頭。”周硯咬牙，“今日講席散後，趙九那些人繞著牆走，見你過來就轉臉。”
蘇銘停在學舍階前。廊下果然站著兩個同窗，往這邊瞥了一眼，立刻收了視線。
“你別去對質。”蘇銘推門進去，“你爭一句，他們能編三句。”
“那就讓他們白說？”
“讓他們說。”蘇銘鋪開紙，壓上鎮尺，“說得越響，替我記著的人越多。”
“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得先去做一件事。”蘇銘研墨，“衛家那位學官，今日在不在廩冊房。”
“在。我申時路過還見著。”
“那正好。”蘇銘把名帖揣進袖裡，“陪我去學政衙門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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