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讓我送來，說讓你別分心。”婆子把包擱在桌上，“姑娘還說，府裡這幾日正打聽她的庚帖，問你考完能不能回趟偏院。”
蘇銘解開布包，一雙護膝，一個筆袋。護膝針腳歪歪扭扭，是柳氏的手；筆袋上繡了半株蘭，只繡了一半。
他把護膝捏在手裡：“我娘呢。”
“姨奶奶被派去浣衣了。”婆子聲音低下去，“夫人說，月例既斷，活計不能斷。”
蘇銘點了點頭，讓周硯送人出門，自己把護膝擱在膝上，重新研墨。墨還沒磨開，院外傳來腳步聲。
學吏敲門，遞進一張紙：“分場單，照壁上剛貼的，各人自己看。”
蘇銘就著燈展開。
頭場，東號，第七間。頭一行是他的名字。
往下看第二行，衛琛。東號，第七間對面。
周硯恰好推門進來，湊過來一看，臉色變了：“同場？你不是說學裡按例要避。”
蘇銘把紙翻到背面。背面是執事名錄，房官三人，頭一個正是錢世安；主考一欄，鄭楷。
門外學吏還沒走，探回頭補了一句：“對了，主考鄭大人昨夜進的城，沒住驛館，住的是衛家別院。”
門合上。
周硯轉頭看蘇銘，半天沒說出話。
蘇銘把分場單折了兩折，壓在硯臺底下。硯臺下面還壓著一冊舊賬，賬頁碼得整整齊齊，第一頁上寫著：母柳氏，月例二百文，實到一百四十，扣項未明。
“陳經歷說，我名籍上月剛動過，按例要避。”他說。
周硯低聲：“那現在是……”
“避不避，他一句話。”
蘇銘把燈挪近，取過蘇婉縫的筆袋，換上一支筆。
“明日進場。”
周硯天沒亮就來敲門，塞給他半張炊餅。蘇銘就著冷水嚥下去，把護膝系在膝上，筆袋揣進懷裡。
臨出門他又折回，把硯臺下那冊舊賬抽出來，翻到第一頁，撕了，揉成一團丟在牆角。
“那留著有用。”周硯說。
“帶進場更有用？”蘇銘把門帶上，“留在外頭，才沒人搜得去。”
到府學點名，照壁下擠滿了人。學吏念一個，查一個，合上名帖就喊下一個。唸到蘇銘，遞上的名帖被翻到背面，學吏的手停住了。
“附讀生。”學吏說，“名籍上月動過，先站到那邊候著。”
旁邊已經站了三個人。蘇銘認得其中一個，是周硯的遠房同鄉，去年歲試四等，今年算是最後一次。那人衝他點了點頭，沒說話。
約莫等了一刻，後頭有人低聲：“那就是蘇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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