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見霧最終還是沒有畫成漫畫。
病房裡別說紙筆，連塊平整的牆面都找不到。她蜷縮在角落裡，裹著沈渡的風衣，用指甲在牆皮上輕輕劃了幾道，算是畫了個火柴人解饞。火柴人腦袋上畫了三根豎起來的呆毛，旁邊歪歪扭扭寫了一行小字：我什麼時候能回家？
紅髮女生湊過來看了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默默地從揹包裡掏出一支黑色簽字筆和半本空白筆記本遞了過去。她的臉微微發紅：“大佬，你要是不嫌棄的話，這個給你。我之前拿來記規則的，只用了七八頁。”
林見霧接過本子，眼睛亮了一下。那表情落在紅髮女生眼裡，像極了課堂上受到意外表揚的小學生，和她“天梯第一”的身份產生了某種令人恍惚的割裂感。林見霧小聲道了謝，把本子攤在膝蓋上，開始認真地畫起來。
她畫得很快，線條流暢而熟練，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幾分鐘後，一個Q版的短腿小人出現在了紙面上——小人穿著兔子睡衣，正在地上嚎啕大哭，頭頂上冒出一串豆大的淚珠。旁邊站著一個長著惡魔角和尾巴的冷酷小人，雙手抱胸，面無表情地看著她，腦袋上寫著一行小字：別哭了，很煩。
紅髮女生看著這幅畫，覺得自己的心被什麼東西重重戳了一下。
她以前看論壇上那個影片的時候，只覺得那位大人又颯又瘋，恨不得自己也能召喚這樣的戰力。可現在她看到一個無助的女孩蹲在恐怖的副本里畫著自己身體裡的“怪物”，畫裡那個惡魔小人雖然冷著臉，卻始終站在哭哭啼啼的女孩身邊，哪也沒去。
原來共生關係，比想象中複雜得多。
夜越來越深了。
宵禁的第三個小時，病房裡只有林見霧的畫筆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其他人都強迫自己休息，為接下來的探索儲存體力。沈渡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閉著眼，呼吸均勻，像一尊入定的佛像。青鳥則在檢查自己的裝備，平板電腦上跳動著各種複雜的資料。
一切安靜得近乎虛幻，彷彿白天經歷的一切只是場夢。
然後，走廊裡傳來了鐘聲。
咚。
只響了一聲，沉悶，悠長，在空曠的建築裡盪出層層迴音。所有人同時驚醒了。沈渡瞬間睜開眼睛，眼中沒有絲毫睡意。青鳥看向手腕上的表，臉色驟變：“凌晨三點了。剛才那是什麼？”
“鐘聲。”沈渡皺著眉，“但療養院裡應該沒有鍾。”
林見霧停下了畫筆，身體僵住了。那個鐘聲再次響起，來自走廊深處，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就近在咫尺。每一聲都精準地敲在心跳的節拍上，讓人的呼吸不由自主地跟著震顫。
咚。咚。咚。
緊接著，更讓人頭皮發麻的聲音出現了——走廊裡響起了腳步聲。和昨晚的那個不同，這次的腳步聲更重，更慢，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穿行，每一步落下都讓門框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低頭。”林見霧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語氣裡透著一股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緊繃。
“什麼？”紅髮女生沒反應過來。
“把耳朵貼到地面上聽。”林見霧的聲音在發抖，但還是堅持著把自己的判斷說了出來，“腳步聲的節奏和鐘聲的間隔是同步的，每一步都踩在鐘聲的迴音上。這不是隨機巡邏，它在用聲波定位。誰的頭抬得太高，誰的呼吸聲太大，它就能找到誰。”
林見霧不知道怎麼想到了這些。她有種錯覺，像是這些東西本來就一首存在於她的腦子裡，只是平時被什麼厚厚的東西蓋著，到了這種時候就會自己浮上來。也許這是“她”的認知在滲漏，像暗河從地下湧上來，漫過她意識的表層，把一些她本不該知道的知識無聲無息地送了過來。
這個認知讓她毛骨悚然。
她的身體裡，有兩套意識在共享同一個大腦，甚至可能在共享認知。她用的是恐懼，而“她”用的是林見霧完全無法理解的本能。
在鐘聲和腳步聲來回交織了十幾分鍾後，聲音終於漸漸遠去了。那股壓在眾人頭頂的陰冷氣息也隨之消散。沒有人再能入睡，所有人都在黑暗中睜著眼，等待天亮。
第二天的氣氛和第一天截然不同。
前一天大家雖然緊張，但還有探索和破局的衝勁。經過昨晚的事之後，每個人都像是被抽走了一截底氣。規則已經被破壞了好幾條，而後果正在一點一點地顯現出來。早餐車上的食物少了一半，走廊裡的燈光更暗了，牆壁上的黴斑蔓延得比昨天更快。更糟糕的是，二樓通向三樓的樓梯口多了一扇原本不存在的鐵門，門上面用血紅色的字寫著：【禁止進入】。
“這是副本在升級。”青鳥分析道，“規則被破壞的越多，副本的難度和限制就會越大。我們不能再繼續亂來了，必須儘快找到通關的辦法。否則等三條以上的規則同時失效，這個副本就會變成煉獄模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