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組之後的李欣蕊，像是換了一個人。
以前在小劇場的時候，她是那種很用功但不太顯眼的演員，默默準備、默默演完、默默收工。
但這次在《江湖》劇組，她不僅是演員，還是編劇小組的成員之一，每天到了片場之後除了走戲之外，還會主動跟老周和鍾信誠碰進度，提出自己對當天拍攝內容的看法。
導演組和編劇組的人都注意到她的狀態，有人說“她這次比上次拍《演員的誕生》的時候鬆弛多了”，也有人說“她好像知道自己要什麼了”。
其實李欣蕊自己也感覺到了這種變化。
她每天早上到片場之前會提前把當天要拍的戲份過一遍，走位、臺詞、情緒線都標在劇本上，到了現場之後直接進入狀態，不需要再花時間暖場。
她在片場走動的時候步子比以前輕一些，肩膀也沒有繃著那麼緊，像是那些在片場的壓力終於變成了可以負擔的重量。
阿珍這個角色她琢磨了很久，從第一次拿到劇本到現在，她在心裡把阿珍的幾場戲翻來覆去地過了很多遍——她是什麼時候來到這個城市的、她跟那些客人說話的時候在想什麼、她在某場戲裡站在街邊抽了一支菸的時候心裡是什麼念頭。
她把那些細節在心裡一一鋪開來，像一條她自己走過的路，知道哪塊磚是松的、哪段路需要放慢腳步。
她越來越覺得，演戲這件事在她心裡已經不只是“演好一個角色”了，而是“跟這個角色一起把故事講好”。
她喜歡站在片場裡看著那些搭好的佈景和正在除錯的燈光，心裡有一種她覺得可以一直做下去也不會厭倦的感覺。
鍾信誠最近的狀態也比拍《演員的誕生》的時候輕鬆了不少。
他依然是那個到片場最早、收工最晚的人，依然會在監視器後面反覆看回放，偶爾跟攝影師溝通走位排程或者光線角度。
但老周發現，他最近在拍完一條之後，有時候會先抬頭看一眼李欣蕊的方向，像是在確認她有沒有在看監視器，然後再低頭繼續看回放。
老周有一次看到這一幕之後沒有說什麼，只是轉開視線低頭翻了一下手機，假裝在看時間，在心裡把那個畫面收進了自己想法的某個角落。
整個團隊的默契也在慢慢形成。
李欣蕊跟攝影指導熟悉之後能夠更快地理解每一個排程安排，她在走位時不用反覆確認位置就能找到自己該站的點，一條拍完之後不需要等導演多說就知道需要調整的地方在哪裡。
有一場戲她跟對手演員對完一段臺詞的間歇，注意到對方走位偏了半步，只說了一句“你往左移一點點試試”，對方照做之後畫面果然順了很多，旁邊的攝影師在監視器後面比了個贊同的手勢。
她現在每天收工之後都會跟楊林通電話或者發訊息，時間不長，一般就十幾二十分鐘，說一些今天拍了什麼戲、明天要拍什麼、劇組盒飯今天好不好吃之類的瑣碎話題。
楊林每次都會問很多，他雖然不怎麼了解拍戲的流程，但他聽得很認真，偶爾問一些讓李欣蕊覺得“這人確實不懂拍戲”的問題，比如“你們拍完一條之後導演喊卡，那中間停下來的時候你們在做什麼”“你們拍戲的時候旁邊真的有那麼多人盯著嗎”，李欣蕊有時候會跟他解釋幾句，有時候覺得他問得太多了，就說“你來了就知道了”。
有一天晚上，李欣蕊收工回到酒店之後，剛洗好澡從衛生間出來，手機螢幕亮著。
她拿起來一看，是楊林發來的訊息，一連彈了好幾行，像是他在等她的空檔裡一口氣打出來的：“我今天在群裡跟我朋友聊天，他們都說想去看看我女朋友拍戲是什麼樣的。”
“他們還說鍾信誠是大導演，他的片場一定很氣派。”
“其實我也挺好奇的，就是不知道方不方便。”隔了幾秒他又補了一條：“你那個劇組嚴不嚴？外面的人能進去嗎？”
李欣蕊坐在床邊擦著頭髮，低頭看著螢幕上那一串訊息，想了想，回了一句：“我去問問，劇組一般都可以探班，只要不影響拍攝就行。”
發完那行字之後她抬頭想了想，然後點開老周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周老師，我男朋友想過來探班，方便嗎？”
訊息發出去之後她等了片刻，老周很快回了一條語音，她點開聽的時候，老周的聲音帶著一種他自己也沒完全藏住的興味：“方便啊，怎麼不方便。你讓他來吧，到時候跟門衛說一聲就行。”
那條語音的末尾還帶著一絲刻意放平的尾音，像他本來想說什麼但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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