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劇組裡的日子，最近過得相對平靜。
但平靜是分人的。
場務小劉昨天因為搬道具時擋了攝影機的軌道，被鍾信誠當著全組的面說了兩句，雖然不算罵，但那個語氣也足夠讓他一整個下午都沒怎麼敢抬頭。
副導演老週上周因為一張通告單的日期寫錯了，被鍾信誠叫進導演室說了將近二十分鐘，出來的時候臉色雖然還好，但步子比平時快了半拍。
就連跟了鍾信誠很多年的阿東，前幾天因為泡茶的水溫不對，也被他說了一句“太燙了”。
只有李欣蕊，像是鍾信誠為她單獨開闢了一塊免罵區域。
有時候她一條沒過，鍾信誠會坐在監視器後面多看一眼回放，然後說一句“再來一遍”或者“換個節奏試試”，語氣平得像在對一個合作了很久的人說話，既沒有提高聲調，也沒有皺眉。
有時候她自己覺得剛才那段演得不夠好，想說“要不要再來一條”，鍾信誠已經提前開口說了一句“那一段的情緒再調一下就行”。
大家也都看出來了，但沒人覺得奇怪。
她本來就是這部劇的編劇之一，劇本里有她的筆跡和思路，她對角色的理解比任何人都深，演起來自然比別人順。
她不是在片場享受特殊待遇，她只是比別人多準備了一些東西，到了臺上自然就不太需要被糾正。
那天收工比平時早了一些。
李欣蕊正在片場邊緣收拾自己的東西，阿東走過來在她身邊站定：“李老師，鍾導讓你過去一趟。”
“現在？”
“嗯，他在導演室等你。”
李欣蕊把剛拿到手裡的劇本放下來，跟著阿東穿過片場走到了導演室門口。
導演室的門半掩著，鍾信誠正坐在桌邊翻一個本子，見她進來也沒有抬頭，只是把那個本子推到了桌子對面：“這個你拿回去看看。有什麼想法先寫下來，不用著急。”
李欣蕊低頭看了一眼，是一份新的劇本，封面上沒有正式標題，頁碼還散著，像是剛打印出來不久，紙頁邊緣還帶著溫熱的墨跡。
她伸手拿起來翻了一下，目錄頁寫著暫定的劇名和幾個主要角色的名字，那份劇本的頁數不算多，但每一頁都有他手寫的批註。
她翻了兩頁就合上了，抬頭看著鍾信誠：“鍾導……這是？”
“你上次改的那幾段不錯，這個本子還沒定稿，正好缺一個能看進去的人。”他低頭翻了一頁自己面前的本子，語氣跟他平時說“這場戲再走一遍”一樣平，“你在編劇這邊有這個感覺，就多練練。別浪費了。”
李欣蕊把那本劇本抱在懷裡：“我回去看完再給你反饋。”
“不急。”
走出導演室的門之後，李欣蕊站在走廊裡低頭看著懷裡那本劇本，封面上的字和邊角還散發著油墨餘溫的氣息，像一臺剛停穩的機器，他把它遞到她手裡的時候帶著確認——確認她接得住。
她抱著劇本走回化妝間，桃子已經收拾好東西在等她了，看到她抱著一個本子進來問了一句：“這是什麼？”
“新劇本，鍾導讓我先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