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這裡，看了岡村一眼，正好岡村也看過來，他似乎也意識到這一點。
岡村沒有說話，把那份關於工業基地的情報拿起來，又看了一遍。動用民夫數千人，士兵一萬多人，調386旅新一團，新二團，獨立團全團運輸材料，規模之大，前所未有。他把情報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紙上那些數字上。
他越來越看不懂了。
合理，卻有問題。要麼是這批裝置價值太高，要麼是有陰謀。
“八路軍的這三個師，不止是護路。”他的聲音很重，說道：“他們是想把正太線從我們手裡撕下來。幾十萬人的大手筆，就是要逼我們把兵力從各處調回來，在正面打一場決戰。”
參謀長道：“司令官閣下，八路軍的三個師，加上各縱隊、以及縣大隊、區小隊，還有他們能動員的民兵和民工，投入正面作戰的兵力，至少在三十萬以上。八路軍的裝備水平雖然低，彈藥也不充足，但他們在地形上佔優勢。正太線沿線全是山地，他們的部隊在山溝裡穿行，我們的機械化優勢發揮不出來。一旦打成消耗戰，損失會很大。而且——太平洋方向一旦開戰，大本營隨時可能從華北抽調兵力。”
岡村心中一震，煙都被掐得變了形。
參謀長的分析像一根針，扎進了他腦子裡某個一直想不通的角落。八路軍三個師，幾十萬人，同時壓上來。不是守正太線，不是為了裝置，很有可能是決戰。
岡村的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移動，從北平到石家莊，從石家莊到太原，三個方向，三支部隊，兵力都在數萬之間。
他拿起桌上的紅藍鉛筆，在北平的西北方向畫了一個圈。
“北平收縮兵力。”他的眼神恢復了，聲音變得很穩：“平西方向的部隊撤回一部分，回防北平。”
他的筆尖在北平的位置上頓了一下，力道不重，但那個圓圈的輪廓比其他的都要深，說道：“殺手鐧也許就是120師這裡。五萬兵力向東壓到平西，北平西面就只剩一道薄薄的防線了。如果我們從北平調兵南下增援正太線，120師就會往北平壓。北平一亂，整個華北方面軍的指揮系統就要亂。指揮系統一亂，正太線上就完了。”
他在北平的南面又畫了一個圈，比剛才那個小一些，但位置更靠前，緊貼著北平的南郊。
“還有。”他說道：“石家莊方向，抽調一部分兵力，部署在北平南面。兵力不能全放在石家莊，雖然石家莊前面有115師，但八路軍不具備攻擊重要城市的武器，放多了也是浪費。”
參謀長記錄著，說道：“是。”
岡村頓了頓，看著參謀長道：“放在北平南面，進可南下增援石家莊，退可回防北平。115師如果從石家莊北上，夾擊北平，這些部隊就能擋一陣。”
參謀長頗以為然，畢竟安全才是第一要素。
岡村的筆尖在正太線北側——陽泉到壽陽一線——又畫了一個圈。
“第一軍從太原出動，沿正太線北側佈防。跟129師對峙。不是打，是對峙。129師躲在井陘以西到榆次的山溝裡，我們的人就在鐵路北面擋住。他們要護的裝置在火車上，我們要搶的裝置也在火車上。但我們有優勢，鐵路，火車，都是我們的。”他聲音越來越大，參謀長聽得出來，他的信心又回來了。
岡村繼續說道：“第一軍出動的兵力不能太少，129師不是吃素的。讓筱冢義男沿著正太線北側展開，從榆次一直到井陘。把129師堵在北邊的山溝裡，他們出不來，運輸線就是我們的。”
參謀長在地圖上把岡村說的幾個方向標了出來。北平收縮，平西回防，石家莊北調，第一軍北線佈防，129師被堵在正太線以北的密林。每一個方向都堵住了，每一個方向都壓住了，兵力佈置得密密實實。
岡村看著地圖上那幾個，他參謀長親手標上去的紅色箭頭，沉默了半晌。華北方面軍的精銳已經不多了，東南亞正在抽血，他要在血被抽乾之前，把八路軍這把劍接住。
不是打贏，是接住。
只要正太線還在他手裡，只要那些裝置沒有進太行山，這一仗就不算輸。
他想到這裡，似乎費盡了精力，點燃一根菸，吸了一口。煙霧在肺裡轉了一圈，從鼻子裡慢慢噴出來，在燈下散成一層薄薄的霧，罩在地圖上那一片密密麻麻的紅藍標記上面。
“司令官閣下。”參謀長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我們在正太線上的兵力是不是太分散了？井陘、娘子關、陽泉、壽陽、榆次，每一個點都要守，兵力分得太散，會不會被他們各個擊破？”
“都差不多。”岡村把煙吸完，說道：“八路軍是壓，我們也是壓。壓住，他們就搶不走裝置，也發動不了決戰。北平壓住120師，石家莊壓住115師，第一軍壓住129師。三個方向都壓住，他們就沒有突破口。”
他抬起頭看著參謀長，臉色恢復了平靜，說道：“他們想讓我們選一個方向打，我們偏不選。他們想偷襲北平，我就嚴防死守。我們把他們壓回山溝裡，壓回他們自己的地盤上。等他們的裝置來了，我們動手把那批裝置從火車上搬下來。在把東西送到北平，上了去東京的船，這一仗就算我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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