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住獨立混成第4旅團的不是八路軍，而是閻老西和果軍的隊伍。
獨立混成第4旅團的回援命令，是在泰原城被炮擊後十幾分鍾發出的。旅團長看了電報，然後走到地圖前。正太線沿線的據點分佈圖上標得清清楚楚，井陘、娘子關、陽泉、壽陽、榆次。他的兵力撒在這些地方，要撤回來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
“命令各大隊，向榆次方向集結。鐵路沿線據點留下守備兵力，其餘部隊向西推進。速度要快。”
命令傳下去，各大隊的通訊兵在電話線裡扯著嗓子喊，聲音裡彷彿都帶著一些火。
倒不是對命令有意見，是泰原方向的爆炸聲他們已經聽見了。而且從電報機裡傳來的命令——字裡行間也全是火。
獨立混成第4旅團的兵力，滿編五千餘人，下轄五個獨立步兵大隊，每大隊約八百人。另有炮兵隊六百餘人，裝備山炮和步兵炮若干，工兵隊、通訊隊各百餘。裝備水平雖然在日軍中只算二流，火力密度依然遠超當時絕大多數華夏部隊。
這支旅團從1938年就駐紮在正太線上，任務是守備石太鐵路，掃蕩周邊八路軍。這一帶的山溝溝壑，他們跑了很多遍，閉著眼睛都能摸到路。現在他們要回援泰原，走的是汾河谷地。谷地里路倒是寬一些，可兩邊是光禿禿的山坡，視野開闊得讓人心裡發毛。
也是巧了，在他們前方，第72師和預備第8師就堵在那裡了。
第72師，是從呂梁山區向東移動後剛剛駐下來的。
閻西山在山西經營了二十多年，淪陷前，他的兵工廠不僅能造步槍、機槍、迫擊炮，還能仿製山炮和步兵炮，晉綏軍的裝備在地方軍閥中算得上頭一份。
第72師是閻西山的嫡系，裝備自然是最好的。全師官兵人數在一萬左右，裝備的步馬槍大部分是晉造六五步槍，仿日本三八式，效能相差無幾。輕重機槍的配置也相當充足，每個團都配有機槍連，彈藥的供應比中央軍還要寬裕。
不過，晉綏軍有個致命的短板：重武器不足。全師配屬的火炮以迫擊炮和小口徑步兵炮為主，山炮數量極少。遇到日軍的野戰工事，這些炮打起來很是吃力。但獨立混成第4旅團離開正太線回援，攜帶的重武器一定不會太多。輕重機槍的火力，在這開闊的河谷地裡正好能派上用場。
第72師的任務，從接到命令那天就很明確——盯著八路軍。如果有機會，把那些從正太線上運下來的裝置截住，搶到手裡最好。搶不到，也不能讓八路軍輕易拿走。
這是閻西山的如意算盤。他向來精於算計，手裡的兵不多，不能隨便扔到戰場上消耗。守在泰原以南的河谷地裡，進可攻退可守，不管誰贏了，他都能撈一把。
可現在，八路軍的386旅不知道去了哪裡。129師向東移動了。結果就是，碰到了獨立混成第4旅團回援的急行軍。第72師的艾師長站在指揮部前面的土坡上，看著谷地裡那條灰白色的土路，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果軍預備第8師，與第72師並肩佈防。這個預備第8師的命，也是撿回來的。
1941年5月中條山戰役，日軍第一軍從東、西、北三面圍攻，二十萬國軍潰不成軍。短短幾天，全線崩潰，遺棄屍體四萬兩千具，日軍戰死僅六百七十九人。
預備第8師被部署在陣地的側翼，日軍的炮火最猛的時候，整個師的陣地幾乎被炸平。通訊斷了，指揮所被端了，各團各營在硝煙裡誰也找不到誰。亂成一鍋粥，連鍋都找不到了。
但預備第8師沒有全軍覆沒，部隊被友軍接應後退過了黃河。在羅辰宇改寫的歷史，預備第8師趁著夜色從日軍包圍圈的縫隙裡鑽了出來，建制保全了大半，數千官兵渡過了黃河。後來部隊在晉地收容整補，又調到了泰原以西。大半條命，是撿回來的。
第8師寸師長站在指揮部裡，軍裝上還留著中條山撤退時被彈片劃破的口子。不是沒得換，是不想換，他想留著這道口子，提醒自己那天晚上有多兇。那道口子已經洗得發白了，可每次摸到，手心都會出汗。
預備師的番號在國軍序列裡有點特殊。編制上是一個師，實際兵力往往不到五千人，裝備更是湊合著用。
步槍有漢陽造、中正式，還有從戰場上繳獲的日械，型號雜得像一鍋大雜燴。輕重機槍的配置也遠不如正規師，彈藥基數更是少得可憐，每個士兵的子彈袋裡能塞滿三十發就算不錯了。
好在中條山戰役後收容整補，部隊的裝備多少湊齊了一些——雖然不是新的，但總比沒有強。預備第8師被調到晉西的時間不算長。委員長的意圖，前線軍官個個都心知肚明——“注視八路軍動態，相機行事”。然後想辦法把那批裝置從八路軍手裡搶過來。如果搶不到，那就再等等，等他們兩敗俱傷。總之不能讓八路軍在華北坐大。
現在，獨立混成第4旅團的回援部隊，以急行軍的速度向西推進，不打也得打了。
獨立混成第4旅團先頭大隊的尖兵走在隊伍最前面，當時就發現了問題，並立即向後方的旅團長片山省太郎彙報。
“報告旅團長！前方發現果軍和晉綏軍的部隊！兵力至少兩個師！他們封鎖了所有通往太原的通道！”
片山省太郎握著望遠鏡觀察了一下前方陣地，心中知道了大概情況。
這些晉綏軍和果軍不是來幫八路軍的，他們是來看熱鬧的，是想等八路軍和蝗軍兩敗俱傷之後撈一把的。可現在，他們撞上了回援的獨立混成第4旅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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