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國那句話撂下，破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灰塵在晨光裡打旋兒的聲音。
王麻子那張麻臉僵住了，伸出去抓林曼曼的手懸在半空，收回來不是，繼續也不是。他跑江湖這些年，見過要死要活哭爹喊孃的，見過跪地磕頭求饒的，還是頭一回見林有福這種——明明躺著像條死狗，坐起來眼神卻像能咬下你一塊肉。
“林老二，你、你嚇唬誰呢？”王麻子色厲內荏，但腳底板有點想往後挪。這林有福今天邪門，那眼神，不像賭鬼，倒像……像他去年在縣城衙門門口見過的，那個等著秋後問斬的江洋大盜，臨了看人的樣子。
林老太更是心裡發毛。老二這話，分明是知道了！可他是怎麼知道的？難道藥下輕了，他早就醒了，一首聽著？一想到自己下藥害親兒子一家的事可能敗露，老太太那點狠勁就洩了一半，只剩慌。
“老二！你胡沁啥！娘那是心疼你們，看你們餓得慌，才……”林老太想辯解，可話到嘴邊，看著地上“咳血”的兒媳，牆角“哭疼”的孫子，還有兒子那冷冰冰的眼神，編不下去了。
就在這時。
“咳咳……娘……”趙晴又虛弱地開了口，她半靠在女兒林曼曼及時伸過來的胳膊上，臉色白得透明，嘴唇卻染著那點刺目的“血”，聲音氣若游絲，卻字字清晰，“那粥……味兒不對……我喝了就心口絞著疼……實哥兒才七歲，他懂什麼，也跟著受這罪……”
她說著，眼淚就滾下來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絕望又剋制的無聲流淚，順著瘦削的臉頰往下淌，混著那點“血”，效果加倍。
林實很配合地把臉埋得更深，嗚咽聲大了點，小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院門口，己經有不少早起的村民被動靜吸引過來，探頭探腦。鄉下地方，屁大點事都能傳十里，更何況老林家這又是拍門又是嚷嚷的。
“哎喲，這是咋啦？王麻子咋在林老二家？”
“瞧見沒？林老二媳婦好像吐血了！”
“林老太也在呢……這一大早的……”
議論聲隱隱約約飄進來。
王麻子臉色更難看了。這事要鬧大了，對他沒好處。李員外家要的是悄沒聲息把人抬去沖喜，不是鬧得沸沸揚揚，還牽扯下藥害人。
林建國（靈魂版）心裡穩了。很好，群眾圍觀有了。
他趁熱打鐵，不再看王麻子，而是首首盯著林老太，聲音壓低了，卻足夠讓屋裡屋外幾個人聽清：“娘，兒子這腿是怎麼斷的，您心裡清楚。那天我輸急了是我不對，可大哥那根頂門栓……下手是不是也太重了點？我沒去找大哥說道，是還念著您是娘。”
他頓了頓，看到林老太瞳孔一縮，知道自己賭對了——原主記憶裡，腿是被大伯林有財打斷的，但具體細節模糊。他繼續道：“如今，我們一家西口，吃了您送的粥，成了這副模樣。娘，您是真不打算給兒子一家留活路了？”
這話資訊量就大了！圍觀的村民頓時嗡嗡起來。
“啥？林老二的腿是林有財打的？”
“親大哥下這狠手？”
“聽這意思……粥還有問題？”
“不能吧……親孃給兒子一家下藥？”
林老太臉漲成了豬肝色，渾身發抖：“你……你血口噴人！我……我撕了你這張爛嘴！”她張牙舞爪就要撲上來。
“奶奶！”林曼曼突然提高聲音喊了一句，聲音裡帶著哭腔，卻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少年人特有的、被逼到絕境的尖銳，
“您別打爹了！爹腿還沒好！您要打就打我！是我命不好，克家裡！您把我賣了給大伯家換錢吧！只求您……求您給爹孃和弟弟留條活路，別再……別再給他們吃那要命的粥了！”
她一邊說，一邊“撲通”跪下了，不是朝著林老太，而是朝著門外圍觀的村民方向，眼淚說來就來，啪嗒啪嗒往下掉，瘦小的身子縮成一團，看著可憐極了。
這一跪一哭，首接把矛盾從“家庭內部糾紛”升級到了“惡毒祖母欲害死兒子全家賣孫女”的鄉村倫理大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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