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臉的手僵在半空，被林曼曼用竹筷擋住，周圍喧鬧的氣氛瞬間凝滯。原本擁擠的人群下意識地又退開一圈，留下中間一小塊空地，和幾個明顯不懷好意的漢子。
陳嬸子臉色有些發白，手下意識地把裝錢的布袋往懷裡攏了攏。林實也停下了吆喝，小臉繃緊，站到姐姐身邊，眼神警惕。
林曼曼心跳微微加速，但面上依舊維持著鎮定，甚至嘴角還噙著一絲極淡的、禮貌的微笑。她收回竹筷，語氣平和卻清晰：“這位大哥，小本生意，概不賒欠。若是想嚐鮮，一文錢即可。”
“嘿！小娘皮還挺橫！”刀疤臉旁邊一個尖嘴猴腮的瘦子怪笑起來，“知道我們疤哥是誰嗎？在這青山鎮上，疤哥嘗你點東西，是給你臉！”
刀疤臉甩了甩被擋開的手，皮笑肉不笑：“就是。爺們走累了，口渴肚餓，吃你幾個泥螺子還要錢？懂不懂規矩？”他目光掃過攤位後略顯緊張的陳嬸子和林實，最後落在林曼曼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逼迫。
集市上其他攤主和行人都遠遠看著，有人面露同情，有人事不關己，也有人幸災樂禍。幾個同樣在附近擺攤的小販，更是低下頭，假裝忙碌，顯然認識這群人，知道不好惹。
林曼曼腦中飛快思索。硬碰硬肯定不行，他們老弱婦孺，對方是地痞無賴。服軟白給？那今天這生意就算白做了，還會被當成軟柿子，以後更麻煩。
她餘光瞥見張掌櫃擠在人群外圍，一臉焦急，想過來又有些猶豫。看來這張掌櫃也惹不起這些人。
電光石火間，林曼曼有了主意。她臉上的笑容稍稍放大，聲音提高了一些，確保周圍人能聽清：“原來幾位大哥是走累了。我們這螺螄，本就是給來往客人解乏佐餐的。既然大哥們開口了，自然不能怠慢。”她話鋒一轉，“不過，我們這小攤，是村裡張記酒鋪張掌櫃關照，租了這地方，東西也是要入賬的。若是白送了，回頭張掌櫃問起，我們也不好交代。不如這樣——”
她示意林實：“小實，給幾位大哥每人盛一小碟，讓大哥們嚐嚐味道。若是覺得好，回頭去張記酒鋪照顧生意，張掌櫃必定感謝幾位大哥賞光。我們這小本經營，實在賒不起賬，還請幾位大哥體諒。”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對方臺階下（嘗一小碟），又把張記酒鋪抬了出來（點明有靠山，雖然這靠山不一定硬），最後還點明自己是“小本經營賒不起”，暗示對方有頭有臉的人物，不至於真為了幾個銅板欺負小孩婦人，傳出去不好聽。
果然，刀疤臉臉色變幻了一下。他本意就是敲點零碎，或者嚇唬一下撈點好處，倒沒真想在大庭廣眾下對女人孩子動手，那太跌份。眼前這丫頭片子話裡帶刺，又扯出張記酒鋪……張記那個老摳門雖然不算什麼人物，但在鎮上開了多年鋪子，也認識些人。
“張記的？”刀疤臉哼了一聲，“張老摳倒是會找地方。”他看了看林曼曼，又看看那香氣撲鼻的螺螄，終究是饞蟲佔了上風，也對這伶牙俐齒的丫頭有了點別的興趣，“行，就嚐嚐。要是不好吃，可別怪爺們不客氣。”
林實機靈，立刻用乾淨葉子折成小兜，給三個漢子每人盛了七八個螺螄，遞過去。
刀疤臉接過，也不講究，首接用手捏起一個嘬了一口。湯汁和螺肉入口，他咀嚼的動作頓了一下，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速度飛快。另外兩個漢子也是吃得嘖嘖有聲。
一小兜螺螄很快下肚。刀疤臉舔了舔手指上的湯汁，咂咂嘴，眼神里的兇悍褪去幾分，多了點饜足和驚奇：“他孃的，還真有點門道！夠味！”
他看了看攤位後面色平靜的林曼曼，忽然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小娘子有點意思。手藝不錯，膽子也不小。今天給張老摳一個面子。”他掏出一個銅板，隨手扔在攤子上，“這一文錢，賞你的。剩下的，記賬上，回頭去張記喝酒抵了！”
說罷，他帶著兩個跟班，大搖大擺地擠開人群走了，臨走前還回頭看了一眼林曼曼。
一場風波，看似化解。但林曼曼知道，這只是暫時的。那刀疤臉最後的話和眼神，都透著不尋常。記賬？去張記抵？這分明是留下了話頭，以後說不定還會找上門。
周圍的人群見沒熱鬧可看，又慢慢圍攏過來，生意繼續。但經此一遭，氣氛終究不如之前熱烈。有些人買了螺螄匆匆走了，有些人則低聲議論著剛才的事。
張掌櫃這才趕緊擠過來，擦了擦額頭的汗：“哎呀，嚇死我了！那可是鎮上有名的混子劉疤子，專在集市上收‘平安錢’。幸好幸好，曼曼丫頭你應對得好！”他心有餘悸，又有些擔憂，“不過他說記賬……怕是以後還會找由頭。”
“張掌櫃，今天多謝您了。”林曼曼先道謝，然後問，“這劉疤子，什麼來路？背後有人嗎？”
張掌櫃壓低聲音：“就是本鎮的一個潑皮頭子，手下聚了七八個閒漢，欺行霸市，收點保護費。倒沒什麼大靠山，就是縣衙裡的差役懶得管這些小事，只要不出大亂子，都睜隻眼閉隻眼。他一般也不太過分，就是要錢要東西。”
林曼曼心裡有數了。沒大靠山，純屬地頭蛇。今天暫時用話拿住，但想徹底解決，要麼有更強的勢力壓制，要麼……讓他覺得招惹自己得不償失。
後面的生意雖然受了些影響，但兩桶螺螄還是賣掉了大半。看看日頭偏西，集市上人也少了，林曼曼決定收攤。剩下的螺螄不多，帶回去自家吃或者送給栓子家、石頭家都行。
清點收入。扣除成本（油鹽香料，攤位費是張掌櫃幫忙出的，算人情），淨賺了八十三文！加上之前每天賣螺螄積攢的，林家“創業基金”陶罐裡的銅錢，終於突破了三百文大關！
更重要的是，現場烹製、公開售賣，成功扭轉了不少人對“林家螺螄”的偏見。很多人都親眼看到了用料和做法，謠言不攻自破。張記酒鋪的名聲也跟著響亮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