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棟301的陳姐搬進來大概有兩個月了。
葉子軒對她的印象就是安靜——安靜得幾乎感覺不到樓上住了人。
她不像其他租戶那樣會在走廊裡晾衣服，不會在深夜放熱水澡，不會叫外賣讓騎手在樓下扯著嗓子喊房號。
她就像一滴水落進了這棟老樓裡，無聲無息地融了進去。
唯一能讓人想起她存在的，是她的前夫。
那個男人姓黃，樓裡的人都叫他“喪黃”。他第一次來的時候是晚上九點多，葉子軒在401換電燈管，聽見樓下傳來砸門的聲音，然後是男人的吼叫：“你出嚟（你出來）！你同我出嚟（你跟我出來）！”
他下去看了一眼，陳姐的門關得死死的，沒有開。
喪黃踹了幾腳門，罵罵咧咧地走了。
第二次是在凌晨兩點，還是砸門。
陳姐還是沒開門，但喪黃不死心，蹲著砸門砸了十幾分鍾。
對門的租客被吵醒了，隔著貓眼一看，嚇得打電話給葉子軒。
葉子軒本來睡眼惺忪，聽到後立馬爬起來下樓去。
喪黃看到他，站起來，酒氣熏天：“關你咩事（關你什麼事）？”
“你嘈住成棟樓瞓覺（你吵得整棟樓都睡不著）。”葉子軒靠在樓梯扶手上，“再嘈我報警（再吵我就報警）。”
喪黃瞪了他一眼，走了。
之後他幾乎每隔幾天就來一次，有時候是傍晚，有時候是深夜。
他要錢，要復婚，要“傾清楚”。
陳姐不接電話，他就上樓砸門。
陳姐報了兩次警，警察來了他就走，警察走了他又回來。
樓裡的租客們都知道了這件事。
C棟102的男生在樓下碰到葉子軒，忍不住說：“葉生，嗰條友又嚟啦，你唔做啲嘢（葉生，那個傢伙又來了，你還不趕緊做點事）？”
葉子軒說：“報警囉，我唔係差人（報警啦，我不是警察）。”
男生訕訕地走了。
但葉子軒也不是什麼都沒做。
有次葉子軒下樓倒垃圾，正好撞見喪黃蹲在樓梯間裡抽菸。
看到他，喪黃站起來，臉上的疤在走廊燈下扭成一條蜈蚣。
“你係房東（你是房東）？”喪黃問。
葉子軒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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