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口空氣湧進來的時候她差點把縫又合上。
腥、腐，還混著一種說不清的臭味。
章魚全身的皮膚都是嗅覺器官，她現在覺得自己整個身體好像泡在化糞池裡。
嘔……
要是人，她應該早吐了。
適應了好一陣，她從縫隙裡往外擠。頭先出來，然後是觸手，一根一根從缸口翻出去，吸盤在缸壁上留下一連串細小的水痕。
離開水面，身體驟然變沉。
暴露在空氣裡的時候她才意識到浮力對章魚多麼重要，沒了浮力，整個身體都往下墜。
鰓腔裡存的海水開始往外滲，滴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她能感覺到鰓瓣在緩慢收縮，皮膚倒是還行，沒那麼快乾澀。
她把觸手搭上牆壁，吸盤依次吸附，沿著牆面往上爬。
吸盤是軟的，扣在牆面上幾乎沒有聲響，只有身體離開水面後帶出的海水順著觸手往下淌，一路滴落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這點動靜被走廊外面那些低吼蓋得乾乾淨淨。
她爬上天花板，縮排管道之間的陰影裡。
海洋館天花板上的管道橫七豎八，對一隻臂展一米出頭的章魚來說簡首就是攀爬勝地。
她沿著管道往外爬，一邊爬一邊在心裡掐時間。
五分鐘過去，鰓腔裡的存水幾乎沒怎麼少，皮膚的溼潤度跟剛出水時差不多。
按照現在的體型，她估摸著自己的極限時間應該有兩小時。
她倒掛在走廊天花板上的管道下方，三百六十度的視野把整條走廊盡收眼底。
走廊比她想象的要寬。
應急燈的光慘黃慘黃的，照得牆壁上飛濺的血跡格外扎眼。
地上散著翻倒的垃圾桶、碎玻璃、幾隻不同樣式的鞋子，一隻斷掉的小臂擱在牆邊，手指還蜷著，上面圍滿了嗡嗡作響的蒼蠅。
再遠一點躺著一具屍體，頭沒了，胸腔被撕開了，肋骨往外翻著，黃的黑紅的流了一地，屍體己經發黑髮脹，到處都有蠕動的白胖蟲子。
走廊裡的臭味比房間裡濃了好幾倍。
走廊裡有幾個人形的東西在晃盪。
最近的一個正從她下方經過，腦袋上少了半邊頭皮，露出的頭骨上掛著幾縷溼漉漉的頭髮。
它張嘴低吼的時候，她看見它牙縫裡塞著疑似肉絲和脂肪的組織。
看來是喪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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