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朝堂之事，是軍國大事，是皇帝專屬的權力。
頭痛又一陣襲來，李治忍不住悶哼一聲，抬手死死按住額角。眼前發黑，耳邊嗡鳴，那些奏章上的字句在腦海中翻滾——軍費、旱情、邊防、賦稅……像無數隻手在拉扯他的神經。
“陛下？”武則天起身，走到他身邊，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她的手很暖。
李治抬起頭，看見她眼中真切的擔憂。那一瞬間，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時他還是晉王，她是才人。他在御花園裡讀書，她在一旁煮茶。茶香嫋嫋，她輕聲為他講解《漢書》中的典故，聲音如清泉擊石。
“媚娘……”他喃喃道。
“陛下先躺下吧。”武則天扶著他慢慢躺回榻上，又為他掖好被角，“政務再急，也不及陛下龍體重要。”
李治閉上眼睛。
疼痛依舊，但那股煩躁卻奇異地平復了一些。他聽見武則天走回書案前的腳步聲，聽見她翻閱奏章的細微聲響，聽見她偶爾的輕嘆或低語。
不知過了多久。
“陛下，”她的聲音再次響起，“程知節這份奏報，核心是三點：其一，今冬突厥各部會盟頻繁，恐有異動；其二，隴右諸軍冬衣、糧草儲備不足，需緊急調撥；其三，請求增派三千騎兵，加強巡邏。”
李治睜開眼。
武則天拿著那份奏章，站在榻邊。她的神情專注而認真，彷彿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山東觀察使的急報，”她繼續道，“重點在於旱情預警。入冬無雪，土地乾涸，若開春再無雨，必影響春耕。他建議朝廷提前調配糧種，並令各州縣修繕水渠，以備不時之需。”
她頓了頓，看向李治：“這些，妾己用硃筆在奏章旁標註要點。陛下若覺尚可，妾便繼續整理其餘奏章；若覺不妥，妾即刻停下。”
李治看著她。
燭火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那雙眼睛清澈見底，沒有一絲野心或算計，只有純粹的關切與認真。頭痛還在持續，但她的聲音像一劑溫和的藥，讓那些嘈雜的思緒漸漸平息。
“你……”他開口，聲音乾澀，“繼續吧。”
武則天微微頷首：“是。”
她轉身回到書案前，重新坐下。拿起下一份奏章，展開，閱讀，提筆標註。動作流暢而從容，彷彿己經做過千百遍。
李治看著她伏案的背影，忽然想起父皇。
貞觀年間，父皇也曾因風疾發作，無法理政。那時是長孫皇后協助處理部分奏章，整理要點後再呈報父皇定奪。史官記載此事，贊皇後“賢明輔政，不逾規矩”。
媚娘她……也會如此嗎？
“陛下，”武則天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這份是戶部關於漕運損耗的核算。去歲漕運糧食一百二十萬石，途中損耗達八萬石，主要原因為……”
她娓娓道來，條理清晰。
李治聽著，心中的疑慮一點點消散。他想，或許這樣也好——至少在他頭痛難忍時，有人能替他分擔一些。至少那些緊急的政務，不會因為他的病痛而延誤。
“媚娘，”他忽然開口，“軍國大事，仍需朕親自決斷。”
武則天停下筆，轉身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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