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對著值房裡的所有人深深一揖。
文士們紛紛起身還禮。
燭火映照下，那些疲憊的臉上都露出了笑容——那是完成一件重要工作的滿足，是知道自己正在參與歷史的驕傲。
“元萬頃。”婉兒喚道。
“在。”
“你帶兩人，將這篇文章再抄錄十份。字要工整，紙要精良。”
“是。”
“劉公。”婉兒轉向劉禕之，“請您帶其餘人繼續整理其他祥瑞記載，按‘天象’‘地物’‘人事’三類分列。我們要做的，不止一篇文章，而是一整套論述——從祥瑞到德政，從歷史到當下，從理論到實證。”
“老朽明白。”
婉兒拿起那篇文章，小心卷好，用絲帶繫緊。
窗外的天色己經泛起了魚肚白。晨光從東方透進來，與燭光交織在一起，將值房照得半明半暗。她吹滅了自己桌上的蠟燭，青煙嫋嫋升起，帶著松煙特有的焦香。
“高公公。”她朝門外喚道。
高延福應聲而入，臉上也帶著熬夜的疲憊，但眼神依然銳利。
“監正有何吩咐？”
“勞煩公公，將這篇文章呈送立政殿。”婉兒將卷軸遞過去，“就說，北門學士院初稿己成，請皇后娘娘審閱。”
高延福雙手接過，觸手感覺到紙卷的微溫——那是二十餘人徹夜未眠的心血。
“奴婢這就去。”
他轉身離開，腳步聲在清晨的宮道上漸行漸遠。
婉兒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清新的晨風湧進來，帶著露水和青草的氣息，沖淡了值房裡濃郁的墨味和汗味。遠處，太極宮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飛簷上的鴟吻指向天空，像在等待什麼。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冷冽的空氣湧入肺腑，讓她精神一振。
接下來，就是等待了。
等待武則天看完文章後的反應，等待這篇文章流傳出去後的反響，等待關隴門閥的下一步動作，等待狄仁傑那邊的查案進展。
但她不著急。
因為她知道，這篇文章只是一個開始——一個用文字對抗文字、用歷史解釋歷史的開始。而這場戰爭，她們必須贏。
***
辰時三刻，立政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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