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王府·靜心苑·七月初二·晨
昨夜書房內那聲令人心悸的瓦片輕響,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在心頭,一夜未散。清辭幾乎未曾閤眼,天光微亮時便起身,在院中靜立良久。晨曦驅散了部分夜色帶來的陰霾,卻驅不散那如影隨形的、被多方窺視的窒息感。
太子的“夜梟”己潛入到能監聽書房談話的距離,這意味著王府內部並非鐵板一塊,也意味著太子對她的警惕和敵意,己上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柳青舟送藥是明招,昨夜窺聽是暗手,接下來,還會有什麼?
她需要做些什麼,打破這種被完全監視、被動應對的局面。至少,要向外傳遞一些資訊,也要……親自去確認一些事情。
用過早膳,她對吳嬤嬤吩咐道:“嬤嬤,今日我要出府一趟,去西市的‘濟世堂’和幾家大藥鋪看看。王爺後續治療需用的幾味藥材,府中備的不全,品質也需親自挑選。你讓陳伯備車,再安排兩個妥帖的護衛跟著,不必聲張。”
採購藥材,這個理由正當且難以拒絕。她身為王妃,關心王爺病情,親自挑選藥材,合情合理。更重要的是,這是她自入府以來,首次主動提出外出。她要看看,外界的反應,以及……是否會有人趁機做些什麼。
吳嬤嬤有些猶豫:“王妃,如今外頭……怕是不太平。前幾日還有京兆尹的人來,不如讓下人們去辦?”
“有些藥材,需得親眼看過成色、聞過藥氣才行,下人未必懂得。”清辭語氣溫和卻堅定,“無妨,大白天的,又是去西市那等熱鬧地方,帶著護衛,快去快回便是。”
見清辭主意己定,吳嬤嬤只得應下,匆匆去安排。
辰時末,一輛青帷小車自殘王府側門駛出,前後各有兩名王府護衛騎馬隨行。車伕是老成的周伯,車內除了清辭,只帶了墨竹一人。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規律的轆轆聲,駛離了城西那片相對僻靜的區域,向著繁華的西市而去。
清辭靠坐在車內,閉目養神,神識卻悄然散開,如同無形的觸手,感知著馬車周圍的風吹草動。她能感覺到,自馬車駛出王府那條街巷開始,便有幾道似有若無的視線,從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方式,遠遠地綴了上來。有來自路邊攤販看似不經意的掃視,有來自臨街酒樓二樓視窗的短暫停留,還有混雜在行人中、步伐節奏與常人略有不同的身影。
果然,一齣府,便成了多方關注的焦點。太子的人、宮裡的人,或許還有別的勢力。她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西市依舊喧囂,人流如織,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車馬聲交織成一片充滿煙火氣的嘈雜。馬車在“濟世堂”氣派的店面附近停下。清辭戴著帷帽,在墨竹的攙扶下下車,步入藥鋪。她並未掩飾身份,掌櫃的見是殘王府的馬車和護衛,又見這位年輕女子氣度不凡,雖看不清面容,也猜到來歷,連忙親自上前接待。
清辭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清單,上面列了十幾種藥材,其中確有幾位比較珍貴或需要仔細辨認的。她聲音平靜,條理清晰地向掌櫃詢問藥材產地、年份、炮製方法,又要求檢視實物,時而捻起一點在鼻尖輕嗅,時而對著光線檢視色澤,一副行家裡手的模樣。掌櫃不敢怠慢,一一取來供她驗看。
這番做派,自然落入了藥鋪內外那些暗中窺探的眼中。訊息會很快傳回各自的主子那裡:殘王妃懂藥,且很認真地在為殘王採購藥材。
在“濟世堂”盤桓了約莫半個時辰,選購了幾樣藥材,讓夥計包好交給護衛。清辭又提出要去另一家以貨品齊全著稱的“仁和堂”看看。一行人重新上車,馬車緩緩駛入西市更熱鬧的街巷。
京城西市·“錦繡街”附近·巳時三刻
“錦繡街”是西市一條相對寬闊的主街,兩側店鋪林立,行人摩肩接踵。馬車行駛的速度不得不放慢。清辭隔著紗簾,看著窗外熙攘的人群,心中那根警惕的弦卻始終緊繃。她感覺到,那幾道一首尾隨的視線,隨著她進入最熱鬧的區域,似乎有瞬間的紊亂和調整,彷彿在等待著什麼時機。
就在馬車即將穿過一個十字路口,前方不遠處有個賣糖人和麵人的小攤,圍著一群孩童和路人,頗為熱鬧。車伕周伯小心翼翼地控著韁繩,準備繞行。
卻在回府途中遭遇“意外”——一輛馬車突然失控衝向路邊小販。
變故陡生!
斜刺裡一條小巷,猛地衝出一輛灰篷馬車!那馬車速度極快,馬匹似乎受了驚,車伕在車轅上驚慌失措地揮舞著鞭子,卻根本無法控制方向。馬車如同脫韁的野牛,嘶鳴著,首首地撞向路口那個賣麵人的小攤,而攤主正背對著街道,彎腰給一個孩童拿麵人,對身後疾馳而來的危險毫無所覺!
“小心——!” 周圍響起一片驚呼。
電光石火之間,眼看著那驚馬的車轅就要掃到小販的後背,以那衝勢,若是撞實,小販非死即殘!
清辭的心猛地一提。這不是意外!那驚馬衝出的時機、角度,都太過精準,分明是算計好了的!目標是她?還是那個小販?或是……要製造一場當街的血案,將“殘王妃出行,引發騷亂,致人死亡”的罪名扣在她頭上?
無論目標是誰,她都不能眼睜睜看著無辜者喪命!
她指尖微動,靈力裹住小販衣袖將其拉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