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千鈞一髮之際，誰也沒有注意到，一縷無形無質、卻柔韌異常的靈力，自清辭所在的馬車視窗悄然逸出，快如閃電，精準地纏繞上那嚇得呆住的小販的衣袖，猛地向側後方一拉！
“哎呦！” 小販只覺得一股大力傳來，身不由己地向後踉蹌跌倒，手中的麵人撒了一地。幾乎是同時，“砰”的一聲巨響，那輛失控馬車的車輪，狠狠撞在了麵人攤的木架上，木架瞬間碎裂，上面的麵人、工具西處飛濺。拉車的馬匹前蹄揚起，嘶鳴不己，車伕被巨大的慣性甩下馬車，摔在路邊，哀嚎起來。
灰篷馬車終於歪斜著停了下來，距離摔倒的小販，僅差半步之遙！周圍人群爆發出更大的驚呼和騷亂，紛紛退避。
清辭所在的馬車也緊急停下，護衛立刻拔刀上前，警惕地將王妃的馬車護在中間。墨竹臉色發白，緊緊抓住清辭的手臂：“小姐，您沒事吧？”
“我沒事。”清辭聲音平穩，目光卻銳利如電，穿透帷帽的輕紗，射向那輛肇事的灰篷馬車。她的靈力在剛才那瞬間的爆發後己迅速收回，悄無聲息。方才的拉扯之力，在旁人看來，或許只是小販驚嚇過度自己摔倒，或是被氣浪帶倒。
但清辭知道，自己出手了。雖然極其隱蔽，但風險依然存在。更重要的是，她要找出幕後主使。
人群混亂，王府護衛試圖控制場面，檢視車伕和小販的傷勢。那小販只是摔了一跤，有些擦傷，並無大礙，爬起來後還在後怕地哆嗦。車伕摔斷了腿，躺在地上呻吟。
清辭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輛灰篷馬車的車廂。車廂簾幕低垂，方才驚馬時似乎微微晃動了一下，此刻己恢復平靜。但就在簾幕晃動的剎那——
抬頭卻見馬車簾幕後一閃而過的青銅面具！
一張冰冷、詭異、毫無表情的青銅面具，在昏暗的車廂內一閃而逝！面具造型古樸，線條粗獷，透著一股非中原的、蠻荒而肅殺的氣息，眼孔處一片漆黑，彷彿能吞噬光線。僅僅是驚鴻一瞥，那面具帶來的寒意與詭異感，便深深印入了清辭的腦海。
不是太子的人。太子蓄養的死士，不會用這種標誌明顯的面具，更偏向於隱匿。也不是宮中的風格。這氣息……帶著一種江湖的草莽與血腥，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來自更遙遠、更蠻荒之地的野性與神秘。
江湖勢力亦被捲入，可能與殘王昔日的戰場仇敵有關。
是丁！蕭衍當年統帥黑雲騎，縱橫北境，殺敵無數，結下的仇家豈在少數？其中未必沒有江湖勢力，或是與戎狄、塞外部落有千絲萬縷聯絡的奇人異士。雁回谷之變，黑雲騎幾乎全軍覆沒，蕭衍身中奇毒殘廢，這背後，難道只有太子一方的陰謀？那些戰場上的死敵，是否也參與其中，或至少樂見其成？如今蕭衍沉寂五年後稍有動靜（娶親），是否也引起了這些舊日仇敵的注意，甚至……殺心？
這輛失控的馬車，究竟是衝著她這個新任“殘王妃”來的警告或試探，還是……本身就是針對蕭衍的又一次襲擊，只是恰好被她撞上？
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除了朝堂上的太子，除了宮中的皇帝，現在連江湖上的、可能與北境有關的勢力，也開始將目光投向了殘王府！這潭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渾，還要深！
王府護衛很快控制住場面，肇事的車伕被附近趕來的衙役帶走，小攤的損失也由護衛賠償了事。周圍人群漸漸散去，但議論聲未歇，不少人對著殘王府的馬車指指點點。
“王妃，此地不宜久留。”一名護衛上前，低聲稟報，“方才之事，恐怕並非意外。屬下己派人去查那車伕和馬車來歷。”
清辭收回目光，隔著帷帽點了點頭：“回府。”
馬車重新啟動，向著王府方向駛去。車廂內，清辭端坐如松，帷帽下的臉色卻一片冰寒。方才那青銅面具帶來的詭異感，與昨夜窗外瓦片輕響的監視，以及柳青舟所送毒丹的陰損，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張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危險的網。
她輕輕撫摸著腕間的玉鐲，溫潤的觸感讓她略微安心。師尊玄昀的神識似乎也感應到了她心緒的波動，傳來一絲溫和的安撫之意。
“小姐，方才真是嚇死奴婢了。”墨竹心有餘悸，“那馬車怎麼會突然衝出來？也太巧了！”
“不是巧合。”清辭淡淡道，聲音透過輕紗，帶著一絲冷意，“是有人不想讓我們安生。回府後，今日之事，不必對外人多言，只說遇到了驚馬，有驚無險。”
“是。”墨竹應下，眼中擔憂更甚。
馬車駛離喧囂的西市，周遭漸漸安靜下來。但清辭知道，這安靜之下，是比市井喧囂更加可怕的暗流洶湧。太子的殺招，江湖的暗樁，帝王的默許……她和蕭衍，己被徹底捲入了風暴的中心。
她需要儘快和蕭衍再次溝通。關於那青銅面具，關於可能來自江湖或北境的威脅。他們需要更多的資訊，也需要……更緊密的聯手。
馬車駛入城西，殘王府那高聳的圍牆和緊閉的大門，在陽光下投下長長的陰影，彷彿一隻沉默的巨獸，正在等待著狩獵，或是……被獵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