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秋眼睛一亮：“我會！明兒我帶你去後園，我們有隻‘蝴蝶’風箏，比你還高呢！”
巳時初，松風廳己擺了七八桌。
蘇府的下人們穿梭如織，端來蜜漬櫻桃、糖蒸酥酪、翡翠蝦球，連茶都是明前的碧螺春，飄著股清鮮的豆香。
清辭坐在蘇婉娘身邊，左邊是大舅母，右邊是二姨媽，面前堆著小山似的點心。她咬了口桂花糕，甜而不膩，竟比沈府的點心多了絲花香——許是用了新鮮的桂蜜。
“慢些吃。”外祖母夾了塊水晶膾到她碗裡，“你這小胃口，可得多吃些。你娘在沈府定是沒好好吃飯，瘦得跟柳條兒似的。”
蘇婉娘苦笑：“母親，阿辭在沈府……”
“我知道。”外祖母放下筷子，目光掃過廳內眾人，“沈老太爺疼清辭，可那宅子裡的人心，比蘇州的梅雨天還潮。咱們蘇府不興那些虛禮，阿辭在這兒只管自在。”
話音剛落，院外傳來馬蹄聲。
“大哥回來了！”
穿寶藍錦袍的男子大步流星跨進來，腰間玉牌叮噹作響。他生得濃眉大眼，笑起來臉上有酒窩，見了清辭便蹲下來：“這就是我那小外甥女？昨晚我可聽你娘說了，咱們阿辭最會背詩！”
“大舅舅。”清辭仰頭，想起昨日在沈府背《女誡》時被老夫人敲著桌子訓斥的場景，忽然脆生生道，“我會背《詠鵝》！”
滿廳皆笑。大舅舅一把將她抱起來：“好！背完這首，舅舅帶你去看後園的錦鯉！”
未時三刻，家宴散了。
清辭趴在大舅舅肩頭，看著蘇府的屋簷在夕陽裡染成金色。風掠過耳際，帶著石榴花的甜香，她忽然深吸一口氣，小聲說：“是自由的味道。”
大舅舅愣了愣，低頭親她額頭：“咱們的小阿辭，總算能喘口氣了。”
夜裡，清辭跟著蘇婉娘回西跨院歇息。
路過前院時，她瞥見月亮門後有個身影一閃而過。再細看，是二姨媽蘇明嫿，正站在影壁前，盯著牆根的太湖石出神。
“阿辭困了？”蘇婉娘輕聲問。
清辭搖頭，指著影壁：“阿孃，那石頭怎麼擺得歪歪扭扭的？”
蘇婉娘順她手指看去，太湖石錯落疊著，看似隨意，卻隱隱形成個圓。她笑了笑：“你外祖母說，這是‘聚財局’。當年建宅子時，請了個雲遊的風水先生，說蘇家雖是商賈，也得守些規矩。”
清辭似懂非懂。月光漫過太湖石，她忽然想起沈府的正廳，所有擺件都端端正正，連盆栽都按九宮格排布——原來蘇府的“隨意”裡，藏著另一套學問。
三更時分，清辭做了個夢。
夢見沈府的高牆轟然倒塌，漫山遍野都是石榴花。她追著一隻花蝴蝶跑，身後傳來外祖母的笑聲，大舅舅舉著糖葫蘆喊她，二姨媽追著她要梳頭髮……
醒時，窗紙上己透出魚肚白。
清辭摸了摸枕邊的糖蒸酥酪，嘴角還沾著甜。
她不要做沈府的金絲雀。
她要做蘇宅的蝴蝶，飛得高些，再高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