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裹著桂香鑽進西院窗縫時，沈清辭正蹲在廊下餵貓。
“三小姐！”趙管事的喚聲響得溫和，“老太爺叫您去松風堂書房。”
清辭抬頭，指尖還沾著貓毛。她想起昨日春桃偷偷說“榮安堂摔了三隻茶盞”，又想起曾祖父壽宴上那句“遙叩金闕”的餘波，耳尖微微發燙——該不會是要考她什麼“大道理”吧？
“知道啦！”她應得脆生生的，轉身回屋扒拉了兩塊桂花糕塞進袖筒，“給曾祖父帶的！”
沈清硯正趴在桌上描紅，見她慌慌張張，湊過來扯袖子：“阿辭，你要去太爺爺書房？帶我好不好？”
“不行。”清辭把糕往他手裡塞了一塊，“曾祖父說我去了要‘學規矩’，你去了會搗亂。”她踮腳摸了摸哥哥的發頂，“等我回來教你認‘壽’字的新寫法！”
松風堂的書房門虛掩著，檀香味先飄了出來。
清辭攥著袖筒裡的糕，輕手輕腳推開門。沈老太爺坐在羅漢床上，手裡翻著一本《歷代名臣奏議》，銀白的鬍鬚垂在胸前，見她進來，眼睛彎成了月牙：“清辭來啦？”
“曾祖父！”清辭撲過去，先把袖筒裡的桂花糕掏出來，放在書案上——糕餅還冒著熱氣，撒著細細的金箔，“我帶了桂花糕！”
“傻丫頭。”沈老太爺笑著揉她的頭，指了指對面的繡墩，“坐好，曾祖父考你個字。”
他從書案上拿起一張宣紙，上面寫著個“壽”字，筆鋒圓潤：“這字有幾種寫法？你且說說。”
清辭湊過去，盯著紙看了半晌。她想起壽宴上李大人問的“壽比南山”，想起曾祖父書房裡掛的“松鶴延年”橫幅，忽然脆生生道：“有‘壽’字本義，像人拄著柺杖；有‘夀’，加了‘豐’，是長壽；還有‘??’，是篆書，像神仙的長生符！”
沈老太爺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孩子說的，是《說文解字》裡的異體字，連他那翰林出身的兒子沈閣老，都不一定記得全。
“好。”他從書架上取下一本《說文解字》，翻到“壽”字那頁，“你且認認這幾個異體。”
清辭湊過去，小手指點著字：“這個是‘??’，像老人戴的冠；這個是‘??’，像手持仙草……”她忽然抬頭，眼睛亮得像星子，“曾祖父，這些字是不是都跟‘仙’有關？”
沈老太爺的手頓了頓。
他想起壽宴上清辭說的“夢裡白鬍子老爺爺”，想起趙管事說“外面傳她是仙童”。此刻看她指著篆字說“仙”，倒像是……真話。
“是。”他輕聲道，“古時候的人，把長壽跟神仙聯絡在一起。”
一上午的時光，就在認字與閒聊裡過去了。
清辭漸漸放鬆下來，她盯著書架上的書，忽然踮腳抽出一本《山海經》。書皮泛著舊舊的黃，封皮上寫著“殘卷”二字。
“曾祖父，這是什麼書？”她翻了兩頁，裡面畫著長翅膀的“窮奇”，還有九條尾巴的“九尾狐”，“這些人……有尾巴？”
沈老太爺走過來，接過書：“這是《山海經》的殘本，記載的是上古的奇獸。”他指著畫裡的“西王母”，“你看，西王母最初是掌管災疫的，後來才變成神仙。”
清辭湊過去，手指戳著畫裡的“玉兔”：“那玉兔是不是在搗藥？給神仙治病？”
“是。”沈老太爺笑著，“你也知道神仙？”
“夢裡白鬍子老爺爺說的！”清辭脫口而出，又趕緊捂住嘴——她想起昨日春桃說“外面都在傳你編瞎話”，可看著曾祖父的眼睛，她又忍不住補充，“他說玉兔搗的藥，能讓人長生不老！”
沈老太爺沒追問“白鬍子老爺爺”是誰。他只是把書放回書架，又抽出一本《抱朴子》：“那這本呢？要不要看？”
清辭眼睛一亮，接過書。書頁裡夾著一片乾枯的靈芝，墨香混著藥香，她翻了兩頁，念出聲：“‘夫金丹之為物，燒之愈久，變化愈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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