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院的梧桐葉剛落盡,沈清歌就踩著碎金似的陽光來到院門口。
她穿著月白繡牡丹的蹙金襖裙,鬢邊插著老夫人賞的赤金步搖,連鞋尖的珍珠都綴著碎鑽——這是她出嫁前在沈府裡最後的時光,大房上下都鉚足了勁,要讓她在沈府最後的日子裡,風光到骨子裡。
“三妹妹在嗎?”她扶著丫鬟的手跨進門檻,聲音裡帶著股子居高臨下的甜,“我來瞧瞧,我們未來的‘神童’,最近又在玩什麼新花樣。”
清辭正蹲在廊下,用竹片撥弄一隻裝著癢癢粉的小瓷瓶。聽見聲音,她抬頭笑:“姐姐來啦?我正研究這個——上次逗雪球,它的毛掉得太厲害,我想是不是癢癢粉撒多了。”
沈清歌的目光掃過她手裡的瓷瓶,瞳孔瞬間縮了縮。
那隻叫“雪球”的白鸚鵡,是她去年讓人從蘇州捎回來的寶貝,養在西院偏廳的鎏金籠子裡,每日要喂新鮮的荔枝蜜,連沈老太爺都誇“這鳥比三小姐還金貴”。前幾日雪球突然掉了半身毛,她正愁得要命,今日一見清辭手裡的癢癢粉,立刻就明白了。
“三妹妹。”她咬著牙,把“三妹妹”三個字咬得極重,“你是不是故意用癢癢粉害雪球?”
清辭歪著腦袋,指尖還沾著癢癢粉的白色粉末:“姐姐說什麼呀?我昨日才給雪球餵了荔枝蜜,怎麼會害它?”她湊過去,故意用指尖碰了碰沈清歌的袖口,“姐姐的袖口沾了雪球的毛,是不是它想你啦?”
沈清歌的臉一下子漲紅。她猛地甩開清辭的手,瓷瓶“啪”地摔在地上,癢癢粉撒了一地:“你裝什麼無辜!全府誰不知道,你就是個裝神弄鬼的野丫頭!曾祖父疼你,你就蹬鼻子上臉,連我的雪球都要害!”
“野丫頭?”旁邊站著的二房二姑娘沈清寧突然笑出聲,“清歌姐,你忘了?三妹妹是曾祖父的‘心肝肉’,連曾祖父書房的書,都能隨便翻呢。”她晃了晃手裡的帕子,帕子上沾著點墨漬,“昨日我還看見,祖父教她認《抱朴子》裡的金丹——也不知道這野丫頭,能不能煉出仙丹來。”
周圍的堂姐妹們立刻跟著笑起來,七嘴八舌地擠兌:
“就是,天天說夢裡有個白鬍子老爺爺,也不怕別人說她瘋了!”
“就是,曾祖父慣得她,連王妃的禮數都不懂!”
清辭蹲在地上,慢悠悠地把散在地上的癢癢粉攏起來,裝回瓷瓶。她的聲音輕得像片羽毛:“姐姐們要是喜歡,我也給你們做些癢癢粉呀?上次我給雪球用了,它的毛掉得更歡了呢。”
“你——”沈清歌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的鼻子點著名罵,“沈清辭,你別太過分!”
“過分?”清辭抬起頭,眼睛裡帶著點天真的疑惑,“我只是想幫姐姐的雪球呀。它掉毛肯定是因為癢,我用癢癢粉幫它撓撓,有什麼錯?”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粉,“姐姐要是嫌它掉毛,不如把它送給我?我會好好照顧它的。”
“你敢!”沈清歌尖叫一聲,轉身就走,“我告訴你,等我出嫁了,看你還怎麼在我面前蹦躂!”
周圍的堂姐妹們也跟著悻悻離去,路過清辭時,還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清辭蹲在原地,看著地上的碎瓷片,嘴角慢慢翹起來。
她撿起一片碎瓷,在指尖轉了轉:“雪球呀,對不起啦,我不是故意讓你掉毛的。不過姐姐的步搖,好像比你上次偷的荔枝蜜還亮呢。”
“喵——”一隻黑貓從廊下竄出來,蹭了蹭她的腿。清辭笑著把癢癢粉撒了一點在它尾巴上,黑貓立刻炸了毛,追著自己的尾巴跑了半天,逗得她首笑。
傍晚,清辭回到房裡,蘇婉娘正坐在燈下沉著臉。
“阿辭,今日清歌來找你麻煩了?”她摸著女兒的臉,指尖帶著點涼,“春桃說,她摔了你的瓷瓶,還罵你……”
“娘。”清辭撲過去,抱住她的脖子,“我沒事呀。姐姐要出嫁了,心情不好,我讓著她就是了。”她從袖筒裡掏出個小紙包,塞給蘇婉娘,“你看,我今日做了桂花糖,沒放癢癢粉哦。”
蘇婉娘拆開紙包,桂花糖的香氣飄出來。她看著女兒天真的臉,心裡又疼又暖——這孩子,總是用最無辜的方式,化解所有的惡意。
可她知道,沈清歌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第二日清晨,清辭的丫鬟小桃就慌慌張張跑進來:“小姐,不好了!廚房送來的棗泥糕,被人下了藥!”
清辭正在翻一本《山海經》,聽見這話,抬頭眨眨眼:“哦?下的是什麼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