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辭學得很快,沒一會兒就會打“六上一去五進一”的口訣。她撥著算盤,珠子噼裡啪啦響,笑著說:“爹爹,我會算‘十二加十八’了!等於三十!”
沈知遠看著她的小手,指節還沒算盤的檔位寬,卻撥得十分熟練。他突然說:“明兒去松風堂,曾祖父要是問你算學,你要說……”
“說我會算,但不算得好?”清辭歪著腦袋接話。
“不對。”沈知遠笑著搖頭,“要說‘我會一點,但總算錯’。比如曾祖父讓你算‘一百二十三加西百五十六’,你要算成‘五百七十八’,然後再說‘哦,我錯了,應該是五百七十九’。”
清辭睜大眼睛:“爹爹是要我故意算錯?”
“對。”沈知遠的表情嚴肅起來,“藏拙不是讓你裝笨,是讓你把鋒芒收起來。就像下圍棋,你明明能吃掉我的子,卻故意放過,讓對手以為你很弱,其實你在等著他露出破綻。”
清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拿起棋盤上的白子,故意下錯一步——原本可以連成一條線的棋子,被她拆成了兩截。
“這樣對嗎?”她問。
沈知遠笑了:“對,就是這樣。”他拿起黑子,輕輕吃掉那截斷棋,“你看,你故意露出破綻,我就會上當,其實你在等著我下一步錯。”
清辭拍著手笑:“爹爹上當了!”
“所以啊。”沈知遠收起棋盤,“以後遇到事情,要先想想‘我要不要藏’,不要急著表現自己。”
清辭的笑容慢慢收起來,她攥著算盤的珠子,小聲說:“爹爹,我以後不會亂顯擺了。曾祖父教我認《抱朴子》,我就說‘我只認識幾個字’;大姐姐再罵我,我就說‘我不會算賬,比不上你’。”
沈知遠的心裡一暖,他摸了摸清辭的頭:“我家阿辭最乖了。”
窗外傳來小桃的聲音:“三小姐,太太叫您回去吃桂花糕!”
清辭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又回頭拉著沈知遠的手:“爹爹,明天你還教我算學好不好?”
“好。”沈知遠笑著點頭,“明天教你算‘利息’,你外祖父說,這是綢緞莊最賺錢的法子。”
清辭蹦蹦跳跳地出去,路過梧桐樹時,回頭朝他做了個“藏”的手勢——像只偷了魚的小貓,把秘密藏進了尾巴里。
蘇婉娘在房裡擺好了桂花糕,看見清辭進來,笑著說:“你爹爹找你說了什麼?看你笑得跟個傻子似的。”
清辭撲過去,抓起一塊桂花糕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爹爹教我下圍棋,教我算算學!說要藏拙,不能太出頭!”
蘇婉孃的眼淚差點掉下來——她想起當年剛嫁進沈府,自己因為是商賈之女,被嫡母罵“粗鄙”,如今看著女兒,像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阿辭。”她摸著女兒的臉,“爹爹是為了你好。”
“我知道。”清辭嚥下桂花糕,笑著說,“我會記住爹爹的話,做個‘藏拙’的神童!”
窗外的陽光灑進來,落在她們母女倆的身上,像一層溫柔的紗。清辭偷偷看了看手腕上的玉鐲——那裡藏著玄昀的提醒:“你父親的教導,是你的鎧甲。”
她笑著把桂花糕塞進蘇婉娘手裡:“娘,你也吃!爹爹說,這是‘藏拙’的點心!”
蘇婉娘笑著接過,咬了一口,桂花的香氣在嘴裡散開,像幸福的味道。








